的路上，王氏走得深一腳淺一腳，時不時就要抹眼淚。澄玉攙扶著她，眼睛卻警惕地看著四周。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日軍的摩托車呼嘯而過，揚起漫天塵土。
“娘，”澄玉低聲問，“那個胡三彪，到底是什麼人引薦的？”
王氏抽噎著：“是……是你爹從前的一個學徒，姓孫，後來在警察局混了個差事。我託人找到他，他牽的線……”
澄玉心裡記下了。父親當年的學徒不少，但這個姓孫的，她沒什麼印象。
走到城門口時，日頭已經偏西。守門的“皇協軍”懶洋洋地盤查著進出的人。澄玉低著頭，出示了皺巴巴的“良民證”，又塞了兩個銅闆，總算被放行。
一進城，空氣都變得不一樣。街道兩旁偶爾有開著門的店鋪，但大多門庭冷落。牆上貼滿了“治安強化”、“中日親善”的標語，有些已經破損，在風裡嘩啦作響。更刺眼的是街角蹲著的乞丐，和匆匆走過的、麵色惶惶的行人。
陳伯伯家在南城，一個還算整齊的四合院。澄玉敲了半天門，才有個老僕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她們：“找誰？”
“陳福叔，是我，金家玉兒。”澄玉輕聲說，“帶我娘來看看陳伯伯。”
老僕陳福愣了下，仔細打量澄玉，終於認出來：“哎呀，是玉小姐……快，快進來！”他連忙打開門，卻又壓低聲音，“老爺在屋裡，不過……最近家裡也不太平，你們說話小聲些。”
院子裡靜悄悄的，少了往日的生氣。陳福領著她們穿過前院，來到正房。門簾掀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灰色長衫的老人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卻沒在看，眼神有些空茫。
“老爺，金家玉小姐和夫人來了。”陳福輕聲稟報。
陳老擡起頭，看見王氏和澄玉，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是你們啊……坐，坐。”
澄玉扶著母親坐下，自己站在一旁。她看見陳老比上次見時蒼老了許多，臉色也不好。
“陳伯伯，”澄玉輕聲開口，“今天來，是有事想求您幫忙。”
陳老嘆了口氣：“說吧。這年月，能幫的我一定幫。你爹……唉，要是他還在……”
澄玉把寶生的事簡單說了，最後提到那個胡三彪：“陳伯伯，您聽說過這個人嗎？在警察局……可靠嗎？”
陳老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胡三彪……我聽說過。不是什麼好東西。早先是街麵上的混混，後來巴結上日本人的翻譯官，在警察局混了個小隊長的缺。這人貪得很，手也黑。”
王氏一聽，臉色更白了，抓住椅子扶手的手指節發白。
“那……那寶生的事，找他……”王氏聲音發抖。
陳老搖搖頭：“找他，錢少不了，人未必能全須全尾出來。這種人，吃人不吐骨頭。”他看向澄玉，“玉兒，你爹當年在商會，跟警察局的李副局長有點交情。雖然李副局長去年被調走了，但他手底下有個姓周的科長，受過你爹的恩惠。我可以帶你們去找周科長試試。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現在這世道，求人辦事，沒有白幫忙的。周科長雖然念舊，但該打點的，還是得打點。”
澄玉的心沉了沉。她摸向懷裡的金蟬，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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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伯，”她擡起頭，眼神清澈，“您帶我們去見周科長。該打點的……我來想辦法。”
她沒有說金蟬，但手一直按在胸口。
陳老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明天一早，我帶你們去。今晚……你們就住這兒吧。外頭不太平。”
王氏感激得又要落淚，被澄玉輕輕按住。
夜幕降臨，陳家的院子早早熄了燈。澄玉和王氏被安排在廂房住下。劉氏累極了，沾炕就昏睡過去，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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