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裡，雙腿像灌了鉛，又像抽去了骨頭，軟得發抖，幾乎站立不住。
屋裡沉默了片刻。這沉默比劉婆子惡毒的話語更讓人窒息。
然後，是鐵柱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你說完了？說完我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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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駁，沒有斥責，隻有這一句聽不出態度的話。可對於深知鐵柱性子的澄玉來說，這沉默和這句急於離開的話，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他聽進去了，他在猶豫，或者……他不敢反駁他娘。
極緻的恐懼像冰水潑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心中殘存的任何一絲暖意，隻留下刺骨的寒。澄玉想逃，想立刻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顫抖，腳下像踩在棉花上。她慌亂地轉身，想往回走，眼前卻隻有一片晃動模糊的黑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哐當！”
她手裡的木棍不知碰到了什麼，發出一聲響。她自己也被腳下的土疙瘩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都比不上心裡那股滅頂的驚恐和寒意。
西屋的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
鐵柱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麵目模糊。他顯然沒料到門口有人，更沒料到會是澄玉。當他看清地上掙紮著想爬起、卻因為眼盲和驚恐而顯得格外狼狽無助的人時，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澄玉？！”他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
“別碰我！”澄玉像是被毒蛇咬到，猛地揮開他伸過來的手。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她用手撐著她麵，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試圖自己站起來，沾滿泥土的手指和手肘都在抖。
鐵柱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臉上那種混合了恐懼、絕望和極度厭惡的表情，再扭頭看了一眼門口同樣臉色難看、眼神躲閃的劉婆子，瞬間什麼都明白了。一股混雜著愧疚、慌亂和被戳破隱秘的惱怒衝上心頭，堵得他喘不過氣。
劉婆子也出來了，站在西屋門口，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眼神陰鷙地看著澄玉。
澄玉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沒再看他們任何人一眼，拄著木棍，憑藉摔倒前最後一點方向記憶和對自家院子熟悉到骨子裡的感知，踉踉蹌蹌地、卻異常固執地，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家院子。
鐵柱像根木樁似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攥緊又鬆開。劉婆子在他身後，極低地、怨毒地哼了一聲說：“居然聽牆根！”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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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午飯吃得死寂。隻有建國和愛紅偶爾吞咽稀粥的聲音，和筷子碰到碗邊的輕微聲響。澄玉幾乎沒動筷子，隻是機械地端起碗，又放下。鐵柱埋著頭，大口大口地喝著粥，卻食不知味，眼神飄忽，不敢看澄玉的方向。
吃完飯，建國帶著愛紅跑出去找小夥伴玩了。堂屋裡隻剩下收拾碗筷的輕微碰撞聲。
澄玉摸索著把碗疊在一起，動作遲緩。她忽然停下，臉轉向鐵柱大概的方向，聲音平靜得可怕，像結了冰的河麵：
“要不，咱們離婚吧。”
鐵柱正卷著煙葉的手猛地一抖，煙絲撒了一地。他愕然擡頭，看著澄玉那張毫無血色的、平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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