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生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寶財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了下來:
“寶生,那邊對你有養育之恩,這個我認。人家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該孝順她,給她養老送終。可你得明白,這邊才是你的根。”
寶生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寶財又說:“我不是讓你不認那邊。你該孝順還孝順,該養她老還養她老。”
寶生點點頭。
寶財看著他,又歎了口氣:
“孩子們姓啥,我不強求。可你這個人,得認這個祖宗,我也才能幫你這一把。”
寶生點點頭,嗓子眼堵得說不出話。
寶財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望了望,回身壓低聲音:
“糧食我給你準備好了。這幾天糧站盤點,有幾袋子陳糧,賬上記的是‘損耗’。你等會兒從後門走,我把糧食放那兒,你扛上就走。別讓人看見。”
寶生站起身。
寶財帶著他從櫃台後穿過去,推開一扇小門。後門外是一條窄巷,牆根下放著一隻小麻袋。
寶財指了指:“就這個。趕緊走。”
寶生走過去,把麻袋扛上肩。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一沉。
他回過頭,望著寶財。
“哥……”
寶財擺擺手:“快走。改了姓,你可以再來找我。”
寶生聽明白了——改不了,以後就不必來了。他扛著麻袋,沿著巷子往外走去。
【扛糧歸宅】
寶生扛著糧食回到家時,王氏不在,出去挖野菜了,滿妮在屋裡睡著。
秋菊正在院裡洗菜——說是洗菜,不過幾片爛菜葉,在水裡涮了涮。看見寶生進來,又看見他肩上的麻袋,秋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我操,還真拿回來了?”
寶生把麻袋放下,悶聲“嗯”了一下。
秋菊撲過來,一把推開他,蹲下去解麻袋口。往裡一瞅,黃澄澄的玉米,小半袋,夠吃好幾天。
她抬起頭,望著寶生,又驚又喜。
“行啊,還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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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生沒說話,蹲在地上,一隻眼望著水盆裡的爛菜葉,一隻眼盯著麻袋口露出的玉米。
秋菊蹲下來,拿胳膊肘懟他一下:“這回你哥咋說的?”
寶生悶聲道:“就改我一個人的。孩子們不改。”
秋菊一聽,那雙本就透著精明的小眼睛立刻精光一閃,心裡算盤珠子劈裡啪啦一響,當即拍著大腿尖聲道:“這不就得了嘛!”
她站起身,叉著腰,嗓門也高了:“我就說嘛,這個家沒我早散了。要不是我催你去,你能弄回糧食?你還跟我犟,犟個屁!”
寶生低著頭,不吭聲。
秋菊又蹲下來,湊到他跟前:“你哥沒再說別的?”
寶生搖搖頭。
秋菊滿意了,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行了,晚上煮點稠的,讓孩子們吃頓飽飯。”
她扛起糧食,往屋裡走去。
【改姓之難】
雖說有了這點糧食,總算能緩口氣,可寶生和秋菊的日子依舊緊巴。
這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寶生把秋菊拉到一邊,悶聲道:
“改姓的事,我去問過了。”
秋菊眼睛一亮:“咋說?”
寶生低著頭,一隻眼對著牆根,一隻眼對著地上的影子。
“劉隊長說,這事得走程序。先跟他彙報,大隊蓋章,還得公社批。”
秋菊一怔:“這麼麻煩?”
寶生點點頭。
“還有,”他頓了頓,“劉隊長說,必須得告訴我娘。”
秋菊眼珠子瞪圓了:“啥?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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