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那些都變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的手開始抖，抖得厲害，怎麼都止不住。
【小屋黑暗】
“愛紅？愛紅！”
張姐喊了好幾聲，愛紅才回過神來。
“張姐……”
“你臉咋白成這樣？”張姐皺起眉頭，“別乾了，去醫務室看看。你這樣站在這兒，我瞅著都替你揪心。”
愛紅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怎麼了？”
她回過頭，是包裝車間的主任，姓王，平時見人總是笑眯眯的，說話也和氣，跟誰都說得上話。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油光水滑的。
張姐說：“主任，愛紅不舒服，惡心嘔吐的，我讓她去醫務室看看。”
王主任看著愛紅，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那目光不輕不重，可不知怎的，愛紅覺著渾身不自在。
“臉色是不好。”他點點頭，語氣和和氣氣的，“愛紅，去醫務室看看吧。”
愛紅慌忙擺手：“不用不用，主任，我歇一會兒就好了。”
王主任說：“那去我辦公室歇會兒吧，那邊清淨。”
愛紅搖搖頭，搖得更厲害了：“真的不用，主任……”
“去吧。”王主任打斷她，語氣還是和氣，可那和氣裡帶著點不容反駁的東西，“你這個樣子，也乾不好活。歇好了再乾。機器不停，活兒有的是，可人不能垮。”
愛紅沒辦法，隻好跟著他往辦公室走。
車間裡那些工人，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碼袋子。沒人說話，沒人多問，隻有機器轟隆隆地響著，傳送帶嘩啦啦地轉著。
主任辦公室在車間最裡頭，一間小屋，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靠牆還有一張折疊床，床上鋪著一條舊軍毯，疊得整整齊齊。窗戶開著，可屋裡還是悶熱，熱得人喘不上氣。牆角堆著一摞報紙，最上頭那張的日期還是上個月的。
牆上掛著毛主席像，紅彤彤的，毛主席在笑，笑得慈祥。
王主任倒了杯水，遞給她。杯子是搪瓷的，磕掉了好幾塊瓷，露出裡頭的黑鐵。
“喝點水，坐下歇歇。”
愛紅接過水杯，沒敢坐，站在那兒，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著一點泥，是早上踩的。
王主任往那把椅子上一坐，笑眯眯地看著她。那笑容跟平時一樣和氣，可這會兒愛紅看著，覺著渾身發冷。
“愛紅啊，來廠裡多久了？”
“快四個月了。”愛紅小聲說，聲音小得像蚊子。
“嗯，乾得不錯。”王主任點點頭，“張姐跟我誇過你，說你手巧，學得快。好好乾，將來有前途。”
愛紅不知道說什麼，隻是低著頭。
王主任站起來，走到她跟前。
“愛紅。”
愛紅抬起頭。
王主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溫熱，黏糊糊的，有汗。握得緊，像鐵鉗子似的。
“主任……”愛紅嚇了一跳，想抽回手，可他握得緊，抽不動。她往後縮，可他往前逼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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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笑著說：“跟我客氣啥？”
愛紅的臉白了，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手使勁往後縮，可他就是不鬆手，握得她骨頭生疼。
“主任，您別這樣……”她的聲音發抖，抖得不成樣子。
王主任臉上的笑慢慢收了。那笑容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的礁石，冷冷的，硬硬的。
“愛紅，”他說，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她心上，“我跟你實說吧。從你來報道那天我就看上你了，你要是聽話，以後好處少不了你的。轉正、評先進、漲工資，我一句話的事。年底還有個女工委員的名額，我看你就挺合適。”
愛紅愣住了。
王主任看著她，目光冷冷的，像在打量一件東西，掂量它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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