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孩子們的眼睛都直了,口水咽得咕咚咕咚響,手伸出去又縮回來,眼巴巴地看著大人。大鍋菜也端上來了,白菜燉粉條,裡頭還有肉片子,肥的瘦的都有,油汪汪的,亮閃閃的,筷子一翻,肉片子顫顫巍巍的,看著就饞人。
這白麵是澄玉攢了好幾個月的,自己舍不得吃,留著給建國辦事。招娣也拿來了,老姨也拿來了,一家一家的湊,湊了滿滿幾袋子。肉也是湊的,這家一斤,那家半斤,票不夠,還托了人從縣城買。
張建軍坐在桌子邊上,一手舉著一個饅頭,一手夾著一塊肉,嘴裡還塞著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老高。他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哎,我跟你們說,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饅頭!”他嚼了兩下,又補了一句,“我娘蒸的都沒這麼好吃!”
周曉梅在旁邊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點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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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軍不服氣,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理直氣壯地說:“吃相是啥?能頂飽不?我這是給建國兄弟捧場,吃得越多越喜慶!”他又咬了一口饅頭,腮幫子又鼓起來,“人家辦喜事,你要是光看不動筷子,那才叫不給麵子!”
周曉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揚起拳頭就要錘過去。張建軍眼疾手快,抓起一個饅頭往她手裡一塞。周曉梅愣了一下,正要開口,他又抓起一個饅頭,一下子塞進了她嘴裡。
周曉梅嘴裡塞著饅頭,瞪著眼睛,嗚嗚地說不出話來。張建軍得意地笑了,衝她一拱手:“曉梅同誌,吃饅頭要緊,打人改天再說!”
旁邊的人笑成一團。王秀秀笑得直不起腰,筷子上的肉都掉了。她趕緊撿起來,吹了吹,塞進嘴裡。
陳衛東坐在招娣旁邊,給她夾了一塊瘦肉,擱在碗裡。招娣低頭吃了,又給他夾了一筷子粉條。兩個人沒說話,可那筷子遞過來遞過去,比說話還熱鬨。
震生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啃著一個饅頭,啃得滿臉都是渣。迎春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吃,吃一口,看他一眼,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仝喜坐在桌子角上,眯著眼,把饅頭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裡送。他吃得慢,可嚼得仔細,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他看不見那饅頭的顏色,可他嚼得出那甜味,那是糧食的甜,是日子的甜。
老姨端著碗,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滿院子的人,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饅頭,看著那些油汪汪的肉片子,看著孩子們搶著撿掉在地上的饅頭渣。她的眼眶紅了,可嘴角彎著。
“吃吧,吃吧,”她念叨著,“都吃飽了,日子就好過了。”
宴席正熱鬨的時候,門口忽然靜了。
那種靜不是慢慢靜下來的,是突然的,像有人把水龍頭擰上了,一下子就沒聲了。碗筷不響了,說笑聲停了,連孩子們都不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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