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謝遠舟便敲響了正房的門。
謝長樹因著昨日的氣,臉色依舊難看。
見到三兒子,沒好氣地問:“這一大早的,什麼事?”
謝遠舟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爹,我來是想說說大哥婚事的事。”
“我的意思是,大哥的婚事,就照著我和二哥當初成親的規格來辦,一切從簡。”
“你說什麼?!”謝長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你大哥的婚事要跟你的一樣?你瘋了嗎!”
“你大哥怎麼能和你一樣?他日後可是要當秀才、做舉人老爺的。他的婚事若是辦得寒酸了,讓他的同窗和夫子們怎麼看?我們謝家的臉往哪兒擱?!”
“我大哥為什麼就和我不同?”謝遠舟毫不退縮,目光沉靜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力量,“我們都是爹娘生的,都是謝家的兒子,哪裡就不同了?”
“若是爹您自己有能耐,有萬貫家財,能獨自供得起大哥讀書科舉,風風光光給他辦婚事,那我謝遠舟絕無二話!”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可爹您沒有。這個家,大部分嚼用是我打獵掙來的,田裡的出息是二哥辛苦操持的。我幫襯大哥,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是我心甘情願。”
“可這情分,不是讓爹您得寸進尺的理由。更不是讓您連棠兒那點傍身的彩禮錢,都惦記的借口。這件事,我是斷然不會同意的!”
他看著父親鐵青的臉色,繼續拋出自己的條件,“家裡現在困難,爹您若是同意婚事從簡,我前幾日賣野豬得來的那二兩銀子,可以拿出來給大哥置辦東西。”
“您若還是不同意,那這二兩銀子,也沒得了。”
“你......你個逆子,你敢威脅你老子!”謝長樹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又要朝謝遠舟打去!
他這輩子還沒被兒子如此脅迫過!
謝遠舟不閃不避,隻是抬起眼,雙目冰冷如潭。
語氣硬得像石頭,“今天您就是打死我,我也是這話!這個家,不能為了大哥一個人,把所有人都逼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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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三兒子鐵了心豁出去的架勢,謝長樹揚起的手,僵硬地懸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充滿了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他知道,老三性子倔,認死理。
以前悶不吭聲,什麼都忍著,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從娶了那個喬晚棠,就像是有了主心骨,膽子也肥了。
若是今日這一巴掌真的打下去了,徹底寒了這兒子的心。
若他真的聽了那喬晚棠的挑唆,從此以後真的甩手不管,不再往家裡拿一個銅板,那老大的科舉之路......可就真的斷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
謝長樹在心裡狂喊。
他不能冒這個險。
就在這時,一直忐忑站在門口聽著動靜的周氏,紅著眼眶走了過來。
她壯著膽子,輕輕拉住了謝長樹僵在半空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他爹,他爹你消消氣!就......就聽老三這一回吧!”
她看著暴怒的丈夫,又看看一臉決絕的兒子,眼淚掉了下來,“就算......就算是為了老大著想,也該聽老三的啊。”
“你想想,這次要是掏空了家底,甚至拉了饑荒,給老大風光大辦,那場麵是有了,可以後呢?”
“以後他讀書的束修、筆墨紙硯、趕考的路費盤纏,從哪裡來?難道真要逼得咱們賣房賣地,或者......或者把兩個女兒也賣了嗎?”
這是周氏的心裡話。
她是個傳統的婦人,打心眼兒裡覺得虧待了哪個兒媳都不好,會讓人戳脊梁骨。
加上她也清楚,老大讀書這些年,確實拖累了家裡不少,二房三房都付出了很多。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父子倆因為這事,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把這個家徹底攪散了。
謝長樹聽著妻子的話,再看看油鹽不進的三兒子,胸口堵得厲害。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鬨下去,恐怕真的雞飛蛋打。
他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就著周氏給的台階,憤憤地一把甩開她的手。
色厲內荏地吼道,“哼!婦人之見。頭發長見識短,隨便你們!這事我不管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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