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爺子活到了這把歲數，豈會不明白孫兒那話裡的意思。
隻是作為祖父，他更應該勸阻他。
沉默片刻後，他語重心長道：“孩子，祖父能理解你心悅棠丫頭的心思。”
“像她那般聰慧堅韌的女子，並不多見。別說是你，換做旁的男子，照樣也會被她吸引。”
“隻是你的心悅，若是給人家小兩口帶來麻煩，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或許會說，心悅她是你自己的事，和旁人無關，可你有沒有想過，謝遠舟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再者說了，人家棠丫頭可需要你這份心悅？有沒有可能，你的心悅和付出，對她來說是沉重的負擔？”
容嘉南錯愕的看著祖父
說實話，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
難道他連偷偷心悅她，都是錯嗎？
“祖父，孫兒從沒有想過給她帶來任何困擾和麻煩，我隻是想......”
“那你就該把你的心思藏好！”容老爺子打斷孫兒的話，“你這樣弄得人儘皆知，你竟還不知錯？”
容嘉南瞳仁微顫。
他一直覺得，自己退在暗處，不聲不響，不越雷池半步，就是在保護她。
他從不主動出現在她麵前，從不給她添麻煩。
她有事，他出手。
她無事，他退開。
他以為這樣，就是分寸。
他以為這樣，就不會困擾她。
看孫兒眼底泛起愧疚，容老爺子歎了口氣。
“你以為你藏得好，可棠丫頭是多聰明的人？她心裡明鏡似的。”
“她知道你的心思，可她不能點破，也不能回應。她隻能裝作不知道，維持著這份體麵。”
“你以為你是在保護她，可你有沒有想過，每次你出現，每次你替她受傷，她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欠你的，她還不清。這份人情壓在她心裡，就是負擔。”
“她是謝遠舟的媳婦，是侯府的夫人。她心裡隻能裝著謝遠舟。”
“可你一次次讓她記著你的好，讓她覺得虧欠你——嘉南，你覺得這是幫她，還是讓她為難？”
容嘉南聽完，眼底的愧疚更濃了。
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那個默默付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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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祖父說的對，每一次他出現，每一次他受傷，喬晚棠都得記著。
她記著，就得還。
可她還不了，就變成了虧欠。
虧欠壓在心裡，就是困擾。
容老爺子看著孫子的表情，知道他把話聽進去了。
語氣又緩了些：“棠丫頭不是開了幾家相看社嗎？”
容嘉南抬眼。
“聽祖父的話，”容老爺子身子往前傾了傾，伸手拍了拍孫子的手背，“認認真真相看個姑娘，好好過日子，成嗎？”
他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脆弱：“你爹娘走得早，你是我一手帶大的。我這把老骨頭，說不定哪天就離開了。”
“嘉南，若是你遲遲不肯成家，我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啊。”
容嘉南怔怔的看著祖父。
老人家滿頭白發，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
眼底盛滿了殷切的期望。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祖父教他練拳，一招一式，從不含糊。
他練累了想偷懶，祖父就拿拐杖敲他屁股，嘴裡罵著“沒出息”。
可晚上又偷偷給他塞兩塊糖飴糖。
祖父這輩子，就他一個親人了。
他若是不成家，祖父是真的放心不下。
容嘉南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他伸手，覆上祖父搭在他手背上的那隻手。
老人的手枯瘦，骨節粗大，手心裡全是老繭。
“祖父，”他說，聲音很輕，“我聽您的。”
容老爺子看著他。
“等我身體好了，就去相看。”
容老爺子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又繃起臉來：“你可別糊弄我。去年你相看那幾回，把人家姑娘都氣跑了。這回你要是再——”
“不會了。”容嘉南打斷他，扯了扯嘴角，“這回我是認真的。”
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欣慰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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