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磕在砧闆上。
她轉過身，圍裙都沒解。
“你說什麼？”
“我辭了。”我重複了一遍，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她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辭了？好端端的，怎麼就辭了？”
“你張叔不是說要給你發一大筆獎金嗎？”
我從兜裡掏出那張卡，遞給她。
“發了，六十。”
我媽沒接，她盯著那張紅色的卡片，眼睛慢慢睜大。
“六十？什麼六十？”
我說：“電話費。”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我媽的呼吸變得有點重。
她一把奪過那張卡，翻來覆去地看。
“他不是說三百三十萬嗎？怎麼就……就成了這個？”
我說：“他說先幫我存著，怕我學壞。”
我媽的嘴唇哆嗦起來，她指著我，聲音都在抖。
“江馳，你是不是傻？”
“他說存著你就信了？你不會跟他要啊？”
“那是你的錢！你熬了多少個晚上弄出來的！”
“你爸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把你託付給你張叔，他就是這麼對你的？”
我說：“所以，我辭了。”
我媽突然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
“你辭職幹什麼！”
“你不幹了，那錢不就更要不回來了嗎？”
“你得留下，你得跟他耗著，那是你的錢，憑什麼不要？”
她急得在原地打轉，眼圈都紅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
“你現在工作沒了，錢也沒了，你以後怎麼辦？”
我說：“媽，這活我不想幹了。”
“不想幹？”她聲音尖銳起來，“你以為工作是你想幹就幹，不想幹就不幹的？”
“你張叔給你這個鐵飯碗，別人求都求不來！”
“你倒好，說不要就不要了！”
“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爸嗎？”
我爸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紮在我心上。
我爸是張叔的師傅，手把手把他從一個學徒帶成車間主任，再到分廠廠長。
我爸出意外走的時候，張叔在我家，哭得比誰都傷心。
他說：“嫂子，你放心，小馳就是我親侄子，以後我管他。”
我沒說話，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間。
我媽在外麵還在念叨。
“不行，我得給他打個電話，我得問問他！”
“他不能這麼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我聽到她翻找電話本的聲音，然後是按鍵音。
電話很快就通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喂，張哥啊……我是小馳他媽……”
“對，小馳回來了，他……他說他辭職了……”
“張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那獎金……”
張叔不知道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我媽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啊？……是這樣啊……”
“怕他學壞……為他好……”
“他年輕，不懂事……”
“對對對，您說的對，是我沒教育好他。”
“您別生氣，我這就說他去，讓他明天就回去給您道歉，回去上班。”
“哎，好，好，謝謝您張哥，您真是大好人……”
我坐在床邊，聽著客廳裡我媽卑微的聲音。
心一點點變冷。
門被推開，我媽走了進來，臉上已經沒了怒氣，全是疲憊和哀求。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小馳，媽錯怪你了。”
“你張叔都跟我說了，他真是為你好。”
“那筆錢不是不給你，是怕你亂花，先幫你保管著。”
“他還說，等你結婚，他給你包個更大的紅包。”
我看著她。
我說：“媽，你也信？”
她嘆了口氣，坐在我旁邊，語氣軟了下來。
“我信不信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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