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四方桌上擺著四盤菜，一盤花生米，一盤清炒野菜，一盤不知道什麼花混合著雞蛋攤成的花餅，以及一盤臘肉。
桌角還立著兩瓶酒，貼著簡陋標籤的白酒。
單看這席麵，實在算不得豐盛，甚至有些寒酸。
可對標這家徒四壁的光景，這桌飯菜，已是不能用豐盛來形容了，大概是老頭能拿出來的全部家底。
吳昱和米粒雙雙入座，老頭也不客套，拎起酒瓶，就要給吳昱倒酒。
前身嗜酒如命，喝醉了就會化身“東南亞拳王”是圈子裡人盡皆知的笑柄。
吳昱穿越過來後，就滴酒不沾，一來是沒那癮，二來是怕重蹈覆轍。
可現在這場麵，他實在不好拒絕。
“叔，少倒點。”
吳昱微微側身，將酒杯遞了過去。
給吳昱倒滿後，老頭給自己也滿上一杯，剛要開口，米粒已經帶著小花有模有樣的站起來，端著她帶過來的旺仔牛奶道。
“乾杯！”
吳昱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和老頭輕輕一碰，又對著兩個小丫頭舉了舉杯，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劣質白酒的辛辣，像是一道火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嗆得他眉頭緊鎖。
他連忙夾起兩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咀嚼兩口後，才將那股灼燒感壓下去幾分。
老頭放下酒杯，正要伸手再給吳昱添酒，卻被吳昱搶先一步拎起酒瓶，先給老頭滿上，又給自己斟了半杯。
老頭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眼角的皺紋擠作一團。
兩人再次舉杯，這次沒有多餘的客套話，隻是輕輕一碰，便各自飲盡。
吳昱喝完，連忙夾了一大筷子野菜塞進嘴裡，才緩過勁來。
可老頭卻隻是放下酒杯，坐在那裡，招呼三人吃臘肉，沒有去夾菜的意思。
吳昱喝的是酒，而老頭喝的可能是大半輩子的人生。
半生顛沛，逃荒至此，好不容易安身立命，卻又接連送走妻兒子媳，隻留一個孫女相依為命。
如今腿腳不便，連農活都幹不了，反倒成了孫女的累贅。
這杯杯烈酒入喉，咽下的是說不盡的委屈，是看著身邊人來來去去的悵然。
酒這東西，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卻也算不上壞。
說到底，不過是個引子，能讓人在半醉半醒間，敢說幾句平日裡咽下去的真話，敢露幾分藏得嚴嚴實實的怯意。
幾杯酒下肚，吳昱的腦袋漸漸有些發沉，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
他眯著眼睛，看向身旁的米粒，小丫頭正湊在小花耳邊嘰嘰喳喳，小臉上滿是得瑟。
先是炫耀自己的媽媽，說李繁枝唱歌有多好聽，舞台上的樣子有多漂亮。
接著又炫耀自己的弟弟，末了，還不忘挺起胸脯，一臉驕傲的誇自己的阿昱哥，說他什麼都會，會講故事，會寫歌，還會給她做好吃的。
其實炫耀這個詞用的並不準確，因為從米粒願意把自己的繪本，音樂盒，零食，以及公主裙都願意分享給小花，就可以看出她的本性是善良的，也是真心把小花當朋友的。
她隻是想把自己認為自己最好的東西，一股腦的分享給新朋友。
隻是年紀在那擺著，她掌握不好尺度，她不知道，這些話落在小花耳裡，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吳昱的目光落在小花身上，小姑娘的腦袋，正一點點地往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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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米粒說起媽媽的時候，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就暗了下去，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斂了。
等米粒說完弟弟，說完阿昱哥，她的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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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昱和老頭，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隻是兩人都沒有出聲，有些話，旁人說不得，也勸不得，隻能自己慢慢消化。
半晌後，吳昱擡手，輕輕落在小花的頭頂，他的動作很輕。
小花擡起頭，眸子濕漉漉的，裡麵的淚光幾乎要溢出來，卻倔強的咬著嘴唇，不肯掉下來。
吳昱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猶豫了片刻，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道。
“小花，很想爸爸媽媽，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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