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狠狠砸在鄭海濱腳邊的地闆上,激起一片灰塵。
“媽呀!”
鄭海濱嚇得一縮脖子,看著表哥那要吃人的眼神,屁都不敢放一個,調頭就往自己教室跑,比兔子還快。
上課鈴響。
禮拜六的第三節和第四節是連堂的語文課,雷打不動的作文大課。
方雯抱著一摞作文本走上講台,神色有些反常。
以往她都是黑闆上隨手寫個《記一件難忘的事》或者《我的理想》這種老掉牙的題目,大家閉著眼都能編出八百字。
但今天,她轉身,手中的粉筆重重敲在黑闆正中央。
“啪。”
粉筆折斷,五個大字筆鋒銳利:
【新概念作文】
粉筆灰簌簌落下。
台下一片大眼瞪小眼。
2002年的小縣城,網路還是稀罕物,信息閉塞得像口枯井。
“新概念”這三個字,太前衛,太陌生。
隻有孟毅,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濃烈的、帶著廉價香水味和無病呻吟氣息的文風,隔著時空撲麵而來。
“同學們。”方雯扔掉粉筆頭。
她眼裡閃爍著一種朝聖般的光彩,那是文藝青年特有的狂熱:
“文壇正在颳起一場風暴。這是一種全新的、反傳統的寫作方式。”
“我給大家讀一段,作者叫程一,去年還是個高中生。大家用心聽,用心感受。”
教室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方雯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本封皮花哨的《萌芽》雜誌。
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飽含深情、甚至帶點顫抖的語調,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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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我們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事情,就在我們念念不忘的日子裡,被我們遺忘了……”
“如果不堅強,軟弱給誰看?”
“那一刻,我仰望天空45度,是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那些明媚的憂傷,像飛鳥一樣,劃破了我的青春……”
方雯讀得聲情並茂,彷彿每一個字都是碎琉璃,淒美得割喉嚨。
講台下,全班學生聽傻了。
這種華麗堆砌的辭藻、這種莫名的破碎感、這種把“矯情”當“深沉”的調調……
對於這群天天寫“扶老奶奶過馬路”、“紅領巾更鮮艷了”的縣城高中生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震撼。
太震撼了。
付權聽得如癡如醉,手裡的圓珠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忘了撿。
喬妍妍雙手托腮,眼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彷彿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憂鬱王子正站在櫻花樹下落淚。
就連周書翰這個隻會刷題的獃子,此刻也推了推那瓶底厚的眼鏡,眼神迷離。
顯然,那句“45度仰望天空”精準擊中了他那顆悶騷的靈魂。
隻有孟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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