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永遠堆著小山一樣的複習資料,據說目標是某沿海985的王牌專業。
老三姓趙,本地人,性格最外向,喜歡組織宿舍團建,什麼劇本殺、密室逃脫、燒烤趴,全靠他張羅。他考研是為了延遲就業,用他的話說,“能在學校多混幾年是幾年”。
三個人作息規律得像印刷品。早上七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熄燈,中間除了吃飯就是學習。
而張少嵐呢?
他是那種淩晨三點還在打遊戲、中午十二點才睜眼、把吃飯時間壓縮到一天兩頓外賣的生物。
每次他半夜打得正嗨,耳機裡傳來“五殺”的提示音,整個人興奮得想吼兩嗓子的時候,就會看見對麵床鋪的簾子動了動。
老大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無聲的抗議。
每次他中午醒來,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想去上個廁所,就會發現另外三張桌子前都坐著人,埋頭苦讀,筆尖沙沙作響。
而他的桌上隻有幾袋沒收拾的零食垃圾和一摞落灰的課本。
日子久了,他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不是說那三個人有什麼意見,他們從來沒抱怨過,甚至還會主動幫他帶飯、收快遞。但張少嵐知道,自己的存在確實影響到了他們的學習。
他是個鹹魚,人家是要上岸的人,不能因為自己這條鹹魚耽誤了人家。
然後,轉機出現了。
大三暑假的時候,張少嵐在校外兼職打工,認識了一個學長。那學長在學府路租了套單身公寓,正愁找不到合租的人分攤房租。
兩個人一拍即合。
月租八百塊,兩人平攤的話一人四百,加上水電也就四百多一個月。學校宿舍費雖然便宜,但加上網費、電費、空調費什麼的,一個月也得三四百,差不了多少。
最關鍵的是,那學長是個不著家的主兒。
用他自己的話說,“女朋友也在校外租了房,我一周能回去睡一次就不錯了,你就當那房子是你自己的”。
事實證明,他沒吹牛。
那大半年的時間裡,張少嵐幾乎是獨享整套公寓。在自己的地盤上,想幾點睡就幾點睡,想怎麼浪就怎麼浪,愛光著膀子吃泡麵就光著膀子吃泡麵,沒人管沒人問。
那三個室友得知他要搬走的時候,還以為他是為了給他們騰地方,大公無私,主動犧牲。
於是紛紛請他吃飯。
今天老大請,明天老二請,後天老三請。火鍋、燒烤、日料、西餐,吃得張少嵐差點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他也沒解釋,就這麼默默接受了“好兄弟”的讚譽。
反正真相又不會讓他請回去。
——
那三人後來都考上研了。
老大如願留在了本校,老二去了某沿海985,老三成功延遲就業兩年半。
他們在群裡發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張少嵐還跟著起哄了一波,發了一堆表情包,說等他們請客。
那是末世之前的事了。
末世爆發的時候是大四下學期的春天,本該是個溫暖的季節。那時候大四基本沒課,該找工作的找工作,該實習的實習,該出去畢業旅行的也都跑沒影了。
老大留在本校讀研,但春天這會兒還沒正式入學,聽說回東北老家待著去了。
老二去年就去了南方那邊,提前適應環境,這會兒應該在那邊。
老三雖然是本地人,但末世前那段時間天天跟女朋友膩在一起,很少回學校。
末世爆發後,那個四人群就再也沒響過。
張少嵐不知道那三人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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