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院子裡那片嘈雜的、令人作嘔的奉承和搶購聲。
易中海背靠著門闆，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張平日裡布滿威嚴和算計的老臉，此刻因為充血而漲成了紫紅色。
外麵，是三大爺閻埠貴搶到第一塊肉後尖銳的笑聲。
是二大爺劉海中那句“趙同誌敞亮”的官腔。
是許大茂那幫小子起鬨叫好的聲音。
這些聲音，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銼刀，在他的心上、臉上來回地刮。
完了。
全完了。
他幾十年如一日，用“道德”、用“臉麵”、用一次次的全院大會，小心翼翼搭建起來的權威高塔，就在今晚，被一個野蠻的女人用一把刀，被一個黃毛小子用幾句話，拆得片瓦不存。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易中海低吼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狼。他一腳踢翻了門邊的凳子，又衝到桌前，一把揮掉桌上所有的茶具。
“嘩啦——”
搪瓷缸子、粗瓷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大媽從裡屋衝出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和狀若瘋魔的老伴，嚇得臉都白了。
“老易！你這是幹什麼！你瘋了！”
“我瘋了？”易中海的眼睛赤紅，他指著窗外，聲音嘶啞得變了調，“你聽聽！你聽聽外麵！他們還在誇那個女人！還在捧那個小畜生的臭腳！”
“我的威信！我的臉！我這幾十年的心血！全都沒了！”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住了牆角那個上了鎖的木櫃。那是他最珍視的東西，裡麵放著他年輕時廠裡獎勵的各種證書，還有他父親傳下來的一隻紫砂茶壺。那是他身份和體麵的象徵。
此刻，這些象徵在他眼裡，都成了笑話。
他衝過去，瘋了一樣搖晃著櫃門，可櫃子鎖得死死的。他回身抄起地上僅存的一根闆凳腿，對著櫃門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砰！砰！”
木屑紛飛！
在一大媽驚恐的尖叫聲中，櫃門被砸開，他一把抓出那隻包裹在棉布裡的紫砂壺，高高舉起，就要往地上砸！
“老易！不要啊！那是爹傳下來的！”一大媽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易中海的動作僵在半空，渾身都在發抖。他看著手裡的茶壺，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感，讓他眼眶一熱。
他鬆開手，茶壺掉在了一大媽的懷裡。他自己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他們……他們要刨我的根啊……”
……
院子裡的肉，很快就被搶購一空。
傻柱機械地割著肉，收著錢，腦子一片空白。直到最後一塊骨頭被人拿走，他才發現，自己那隻脫臼的手腕，似乎已經不那麼疼了。
趙悍紅把錢一把抓過，塞進口袋，看也沒看傻柱一眼，轉身回屋。
人群散去，隻留下滿地的油漬和一股濃鬱的肉腥味。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站在中院的陰影裡，她家一分錢沒掏，自然一兩肉也沒分到。她看著那些提著肉回家、滿臉興奮的鄰居，感覺自己像是被這個院子徹底拋棄了。
就在這時，易中海家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易中海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亂了，衣服也皺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麵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厲。
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了秦淮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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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
秦淮茹跟著他進了屋，看到滿地的狼藉，心裡一顫。
“一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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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易中海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想要把失去的東西拿回來，就得鬥！”
他死死地盯著秦淮茹：“那個小畜生不是街道辦的幹事嗎？他不是講規矩嗎？”
“好！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去街道辦！”
“我們就去跟領導好好講講規矩！我要告他濫用職權，亂點鴛鴦譜！我要告那個女人是流氓，強搶民財，毆打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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