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熱鬧。
賈家屋裡，卻死氣沉沉。
一大早，窗外傳來的熱鬧喧鬧聲，新買的收音機裡高亢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還有鄰居們恭喜調侃傻柱壓抑不住的笑語，都像一根根燒得通紅的鐵釺，穿過門窗的縫隙，一寸寸紮進這間屋子的骨髓裡。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一動不動。
從院裡那場鬧劇結束，她沒有去上班，就成了這副樣子，不哭不鬧，不吃不喝。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麵上一處不起眼的裂縫，彷彿那裂縫深不見底，能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賈張氏在屋裡來回踱步，腳下的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秦淮茹的心尖上。
她一會兒警惕地看看門口，生怕趙老漢那一家子再發瘋衝進來。
一會兒又怨毒地看看炕上如同死人般的秦淮茹，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她的目光會投向外麵林澈那張總是帶笑的臉。
“……棒梗的前途……政審……一輩子的汙點……”
林澈說的話，像一個陰魂不散的魔咒，在她腦子裡反覆衝撞。
她可以不在乎秦淮茹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棒梗。
棒梗是賈家的根，是她下半輩子唯一的指望。
“作孽啊！”賈張氏終於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雙手狠狠拍著自己的大腿，“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進門！現在好了，全家都跟著你倒黴！我的寶貝孫子要是出了任何差錯，我跟你拚命！”
秦淮茹的身體像是被風吹過的一片枯葉，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腦海，全是那間漆黑的屋子，和床上那個流著口水、發出嗬嗬傻笑的男人。
“吱呀1”
房門被一把推開，棒梗陰沉著一張臉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額角上青了一塊，嘴角也破了皮，身上那件還算整潔的衣服，胸前的一顆扣子被扯掉了，露出裡麵灰撲撲的內襯。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隻剩下狠戾。
“棒梗！我的寶兒！你這是怎麼了？誰打你了！”
賈張氏“嗷”的一聲撲過去，抱著自己的心肝寶貝，心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棒梗一把推開她的手，一言不發地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冰涼的井水，仰頭就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他心裡那股燒得正旺的邪火。
剛才幾個平日裡就跟他不對付的孩子在他背後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棒梗。”
“聽說他媽要嫁給傻子了！”
“不是廚子那個傻柱，是另一個真傻子！流口水的那種！”
一個最淘氣的男孩，甚至當場學著趙建國流口水、走路一顛一顛的樣子，引得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棒梗當時就沖了上去，和他們扭打成一團。
他仗著自己平時打架的狠勁，把那幾個小子都打趴下了。可他心裡，比輸了還難受，還憋屈。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隻要他媽一天不解決這件事，他就一天要在哪裡被人當猴看，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
賈張氏看著孫子臉上的傷，再看看炕上那個紋絲不動的秦淮茹，所有的怨氣、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找到了最終的宣洩口。
她猛地衝到炕邊，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秦淮茹的鼻子上，破口大罵：“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乾的好事！棒梗在學校都因為你擡不起頭了！你這個當媽的，自己不要臉，還要連累孩子跟你一起丟人現眼一輩子嗎？你怎麼不去死啊！你死了，我們賈家還能落個清凈！”
秦淮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夜深了。
小當和槐花餓得實在受不了，在炕角哭鬧了一陣後，終於蜷縮在一起，帶著淚痕睡著了。
屋裡沒點燈，慘白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讓屋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切。
棒梗坐在桌子前，肚子餓得咕咕叫，但他罕見地沒有像往常一樣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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