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溫羽凡身形一閃,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沒有風聲,沒有氣流波動,甚至沒有腳踩腐殖土的悶響——他就像一幀被剪輯掉的畫麵,從月光下直接憑空抹去了。
段無常的渾濁眼睛驟然睜大。
他的屍傀感知網絡在那一瞬間反饋了同一個信息——目標丟失。
那種感覺就像一張繃緊的漁網突然空了,網還在,但網中央的魚不見了。
段無常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直覺在給他拉警報。
他的手從袖口裡彈了出來,枯瘦的指節微微彎曲,做出了一個防禦性的操控手勢——最近的兩具高危異獸屍傀同時轉向,朝著溫羽凡消失的方向擋了過去。
但它們擋了個空。
溫羽凡並沒有朝他而來。
他出現在了齊不治前方。
準確地說,是出現在齊不治藏身的那棵巨榕樹的正前方,距離樹乾不到一步遠。
齊不治蹲在樹後的灌木叢裡,圓臉上還掛著那副不鹹不淡的笑——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從樹乾的另一側透過來,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在了他的脊背上。
那股壓迫感不是內勁外放——溫羽凡根本沒有釋放任何內勁。
那是純粹的體修之力。
是獸道大成的戰體在近距離釋放出的、本能的、不受控製的氣場——像一頭蟄伏的猛獸突然睜開了眼,僅僅是目光掃過來,就足以讓方圓數米內的空氣變得黏稠。
齊不治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溫羽凡抬起了右拳。
然後,拳頭落在了巨榕的樹乾上。
“轟——!”
是“爆裂”的聲音。
那棵需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古榕,從拳頭接觸點開始,像一麵被巨錘砸中的玻璃牆——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麵八方蔓延,木質的纖維在衝擊波中斷裂、崩解、粉碎,碎木屑在空中炸開,像一場木色的暴風雪。
整棵巨榕的上半截,在拳力的餘波中轟然倒塌。
樹冠帶著滿頭的枝葉砸向了另一側的密林,拖倒了三棵相鄰的樹木,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斷裂聲,在夜色裡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
齊不治在拳頭落樹的同一瞬間就已經動了。
他的身體從蹲姿彈起,胖乎乎的身形在半空中展現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像一枚被壓縮彈簧彈出的彈丸,從灌木叢中斜射而出,腳尖在一截斷裂的樹根上輕輕一點,借力改變了方向,朝著側後方的一棵大樹竄去。
同時,他的右手已經從腰間摸出了一枚暗器。
那是一根約莫三寸長的銀色細針,針尖在月光下幾乎不可見,但齊不治捏著它的手法極其講究——拇指和食指夾住針尾,中指抵在針身中段,手腕微微內旋——這是他自創定穴針法中的“陰手”持針法,專為近距離突襲設計。
他在半空中完成了持針、蓄力、瞄準三個動作,然後在落地的同一瞬間,朝著溫羽凡的方向甩出了那根銀針。
針尖破空,無聲無息。
但溫羽凡甚至沒有轉頭。
他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不到一寸的偏移,銀針從他耳側掠過,釘入了身後十米外的一棵樹乾裡,沒入大半,隻留下一截針尾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齊不治落地的瞬間,瞳孔收縮了一下。
一寸。
他隻偏了一寸。
那根針的軌跡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不是直射,而是在飛行途中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變化,專門用來對付反應極快的高手。
對方越是試圖閃避,針尖越容易刺中閃避後的落點。
但溫羽凡沒有閃避。
他隻是偏了一下頭,不多不少,恰好讓銀針從耳側掠過。
這說明——他從頭到尾都在看著齊不治。
從始至終。
齊不治的冷汗更濃了。
然而溫羽凡並沒有追他。
齊不治落地之後,迅速貼著樹乾滑進了陰影裡,圓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江湖在麵對失控局麵時特有的、近乎冰冷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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