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篤定頷首:「正是!臣有把握三月之內做出,若不能行,陛下可斬臣頭顱!」
林約說起大話來,那是毫無半分心虛。
海藻煉鹼的法子雖隻知皮毛,可搞改革的本就是高危行為,瞻前顧後成不大事。
成了,透明琉璃批量產出,他繼續大刀闊斧改革,敗了,大不了被利益集團弄死,或是被朱棣砍頭謝罪。
反正要麼利國利民,要麼以身殉道,要麼拉著那些食利階層一起爆炸,怎麼算都不虧,妥妥的大贏特贏!
林約繼續朗聲道:「水晶稀有難得,而透明琉璃可批量燒製,日後望遠鏡、觀星窗、軍需器械皆可多用,價值遠超尋常琉璃!
若行此策,則國庫漸豐,大利國事。」
朱棣輕輕點頭,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好!此事朕準了!」
永樂帝當即吩咐:「著工部再調撥百名匠人、十座官窯支援,太倉銀庫先撥五千兩以作資金,沿海官地任你挑選建廠,務必儘快做出成品,朕要親眼瞧瞧這水晶琉璃,究竟是何成色。」
官廠製度,其實在大明非常普遍。
朱元璋立國大明後,便大力推行官廠與屯田並行之策,官手工業體係遍布天下,工部、內務府等五係統分管營造、軍器、窯冶等七大門類。
輪班匠、住坐匠各司其職,僅洪武二十六年在冊輪班匠與住坐匠,便達二十三萬餘人。
麵對地廣人稀的明初境地,朱元璋一直試圖通過國家強力控製核心生產資料,並利用嚴密的戶籍,直接為朝廷和軍隊提供物資,到處興修水利,儘可能加速華夏民生的恢復速度。
林約剛躬身要謝恩,朱棣卻抬手一止,話鋒陡然一轉,說起了秀才免稅的事情。
「伯言有樁事,朕還得與你說道說道。
之前你力主的秀才與官員免稅之事,朕記在心裡。
但此事乾係太大,絕非輕易可動,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啊。」
見林約眉峰微蹙,朱棣又緩緩補充道。
「畢竟我大明祖製,生員免其家差徭二丁,官員輸租稅外悉免徭役,此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勸士待賢之道。
哎,天下士子十年寒窗,所求不過是這份體麵與優渥,若驟然革除,豈不是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科舉取士乃我大明選官根基,失了士心,朝堂便無後繼之人,這江山誰來輔佐?」
朱棣一通東拉西扯,又談及當下時局。
「再者,靖難之役方歇未久,南北之地雖漸趨安定,但民生凋敝、田畝荒蕪的殘局尚未完全恢復,正如太祖當年立國後需休養生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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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若動及士紳學士,難保不會引發動盪,江南士紳聚居之地,若因此生亂,反而誤了國朝大事,得不償失。」
朱棣目光掃過林約,言語懇切:「伯言啊,朕知你一心為國籌謀,但治理天下,當如渡千淘萬浪,所行所為需審時度勢,不可一味猛進。
如今朝堂之上,靖難功臣需安撫,邊疆防務需加固,你提議的透明琉璃廠更是急務,諸多事體擠在一處,難上加難.....」
說了許多,朱棣放緩了語氣,安撫道。
「你性子剛直,敢說敢為,這是你的長處,但為政者,需懂進退有度。
此事朕並非擱置不辦,而是酌情緩辦,待琉璃廠見了成效,民生再復幾分,朝堂根基更穩,朕自會與戶部、禮部細議改革之法,循序漸進地釐正弊端。
至於眼下...還是先集中精力辦好琉璃廠、寶船廠,莫要因心急而亂了方寸。」
朱棣一番話說得不可謂不情真意切,既是引祖製為據,又是論時局之艱。
但說來說去,無非是想拖延免稅的事情。
可能是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朱棣心中仍有顧慮,不願此刻觸碰這根敏感的紅線。
林約能理解朱棣的難處,但不代表他要支持朱棣。
前幾天滿口大話答應,搞得他噴人的話術都沒施展開來,搞半天鬨麻了是裝的,今天可得好好和朱棣談一談為君之道了。
言官,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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