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尚未開口,階下的林約已是眼前一亮,不等解縉退列,便大步出列,朗聲道。
「解學士所言極是,臣與他想法一致,分封製實乃大明強盛之根基。
臣以為,分封當不止於境內,更當劍指海外!」
解縉聞言先是一喜,撫須頷首,隻當林約是附和自己,但是他的下一句話便讓他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叫分封應當劍指海外,他有這個意思嗎?
解縉沉聲道:「林給諫此言何意?太祖高皇帝分封諸藩,皆在險要之地,為的是拱衛王室、屏障邊疆,此乃祖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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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周天子封建諸侯,亦在王畿之外、華夏之內,垂拱而治方顯仁德,何來劍指海外之說?」
「解學士所言屏障二字,正是要害!」林約朗聲出言,當即表示讚同。
「藩王為屏,正是祖製。
臣以為,最好的防禦,莫過於將屏障築在境外!
今日大明邊境,北有北元、東有女真、南有蠻夷,若僅將藩王封於境內,不過是被動防守,他日寇賊來犯,仍要禍及邊民。
若能將諸王分封至海外異域,以藩國為籬,將威脅擋在萬裡之外,大明本土方能永享太平,這難道不是更穩妥的屏障?」
解縉眉頭緊蹙,厲聲道:「我大明天朝上國,當以仁德懷遠,豈能輕動刀兵、妄啟邊釁?
海外皆是蠻荒之地,土著雜處、瘴氣瀰漫,強行分封,無非是驅兵征伐、塗炭生靈,與我大明仁德之治背道而馳!」
朱棣坐在龍椅上,看著林約胡攪蠻纏,心裡竟無半分意外。
自林約入仕以來,哪次進言不是語出驚人?
從怒斥姚廣孝,到反對內閣,再到如今鼓吹海外分封,這狂徒的思路永遠跳脫於朝堂常規之外,怪話連篇卻又字字透著股不管不顧的赤誠,倒也讓他見怪不怪了。
他的目光掠過階下慷慨激昂的林約,轉而落在解縉身上,眼底卻泛起一絲冷冽。
解縉嘴上說著祖製、說著分封藩王,實則句句都在為朱高熾張目。
文官素來偏愛仁厚的嫡長子,無非是覺得朱高熾上位後,更易受他們掣肘,推行所謂的仁德之治。
如今借分封之議,無非是想讓其他皇子離京就藩,斷了奪嫡的可能,好讓朱高熾的太子位穩如泰山。
這點心思,朱棣豈會看不破?
他索性斂了神色,一言不發地端坐其上,任由兩人爭辯。
解縉的私心昭然若揭,林約的想法雖激進荒誕,卻總能戳中一些被忽略的要害。
且看這兩人辯出些什麼花樣,也好瞧瞧滿朝文武的心思,順帶聽聽林約那海外分封的論調,究竟能離譜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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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倒能從這狂言亂語裡,淘出些可用的東西來。
比如海外封藩中,用大明水師控遏海上要道的思路,就非常的有可取性嘛。
「解學士何意,我何時說要刀兵?」林約反問。
「解學士方才話裡話外,無不盛讚周天子封建,垂拱而治。
難道現在就忘了周天子封建親戚,以藩屏周,拓土千裡、教化四夷之功德?
今日大明,便如千年前之周朝,身負禮儀教化之使命,大明皇帝陛下身為天下主,更當將王化揮灑四海!」
林約對著朱棣鄭重拱手,字字鏗鏘。
「遼東有食人惡族,所過之處白骨露野,南洋諸島,土著刀耕火種,焚林而種、地力竭則遷,歲歲流離,不知耕織之術、禮儀之道。
更有極西諸國,深陷宗教之殘酷壓迫,以洗澡為罪、潔淨為汙,貴族畢生沐浴不過一二次,身臭十裡卻謂近神!」
「彼輩醫術原始,遇疾則祈禱巫術,放血催吐視為良方,多少生民死於庸醫之手。
百姓愚從宗教,不敢有半分質疑,上層貴胄漠視倫理,不知人倫大禮娶於異性,附遠厚別之訓,同宗婚配視為常態,後代多癡愚夭折,毫無人倫道德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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