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
從君情朽的嘴裡聽見這個關鍵詞,鹿飲溪低喘著氣,心跳多少驟停了一瞬,不過很快又冷靜下來,並且想明白了緣由。
畢竟,自己在第三個任務剛開始的時候還沒有喝下忘情水,是在君情朽的眼皮子底下喝了一杯,而且君情朽在那時候就認出了忘情水。
這個世界中,忘情水最主要是那些修無情道的人在使用,君情朽雖然並沒有喝過,但也多多少少知道這個東西。
如今……如今見到自己從自己的反應,再加上自己之前就喝過忘情水的這一條線索,他猜出自己現在已經喝下了忘情水,也不為過。
鹿飲溪回答不上來,拉住了君情朽的手腕,話語還因為剛才的那個吻有些不穩。
“君情朽……”
君情朽貌似也並不在意她的答案,指尖帶著點顫抖,輕輕落在了鹿飲溪的臉頰上。
那觸感起初還帶著一點試探,仿佛盲人觸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手上的力道近乎前虔誠。
他白色的睫毛微垂,將那雙異樣的眸子遮住部分,直直“望”著鹿飲溪。
指尖落在鹿飲溪的額角,那裡有著幾簇少年氣的白發,發絲柔軟。
回到這裡,布置好了隱匿陣法,鹿飲溪並沒有維持太久的偽裝,如今在君情朽麵前暴露的,是本來的麵目。
……都已經這麼確定了,這張臉隱不隱藏起來還重要嗎。
鹿飲溪微微抬起腦袋看向君情朽的眼睛,裡麵依舊空洞無神,看上去不僅沒有治好,情況反而還更差了一點。
和係統說的好像不一樣,和自己當初離開前向他交代的也不一樣。
他沒有再吃藥,沒有再治眼睛。
好像,又看不見了。
君情朽注意到了鹿飲溪的視線,不過並沒有對此做出什麼很明顯的反應,隻是睫毛顫抖,輕輕眨了眨眼睛。
他的動作很慢,指腹輕輕撫過那點柔軟的發絲,像是想要將這點微妙的觸感和記憶裡模糊了千年的回憶重疊。
鹿飲溪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被他攬在懷裡,腰間傳來他手臂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能感覺到君情朽胸膛那顆心臟沉重而又緩慢的跳動,一下……又一下。
君情朽的掌心格外滾燙,不管是千年前,又或是現在。
這抹滾燙的溫度沿著眉骨向下滑動,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劃過皮膚時帶來一種細微酥麻的觸感。
力道帶著小心和眷戀,鹿飲溪隻是在心底暗自歎了口氣,倒也沒有阻止君情朽的動作,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臉上“閱讀”。
君情朽的指尖多少有些遲緩,從臉頰到眉骨,有點……不確定?
他表情平淡,那說一看就能和普通人看出區別的眼睛空洞的“望”著前方,但鹿飲溪能夠察覺到,他此刻屬於大乘期的所有感知都凝聚在了那幾根觸碰自己臉頰的手指上。
指尖觸過眼瞼,眼尾微微上挑,一切都好像和那個已經模糊了一些的記憶沒有區別。
君情朽的力道一直很輕,像是在感受那裡的弧度,然後沿著鼻梁的線條一路向下。
果然,他的動作在觸碰到那顆小痣時,驟然停頓了。
鹿飲溪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君情朽指尖顫抖的力度猛然加大,就連呼吸也微微紊亂了一些。
他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是被情緒衝擊後無法克製的生理反應。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君情朽微微收回一點手指,但隨即,就更加用力,帶著一種近乎貪婪般的確認,重新按了上去,用指腹覆蓋住那顆黑色的小痣。
“……陸影。”
“我找到你了。”
君情朽看上去是想要儘量保持自己話語裡的平靜,可是那點微妙的哽咽和鼻音卻把他徹底暴露了。
距離那日成婚,已經快要過去1000年了,距離鹿飲溪穿著君情朽親手縫製的嫁衣……離開,已經快要1000年了。
這1000年裡,他踏遍五域,尋遍每一個可能的角落,追尋著本命劍上那不知何時才能啟動的陣法,經曆過無數次希望燃起又熄滅的循環,隻為了找到與任何自己妻子相關的線索。
那雙眼睛確實是瞎了,瞎的徹底。
也不如說是,君情朽並不想再看見。
並不想再看見那令人厭煩的顏色,並不想再看見任何曾經和妻子相處時被提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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