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飲溪從未想過自己如今會再次見到謝池映,至少未曾想過自己如今會在這樣一個凡人的城鎮裡見到已經是大乘期魔尊的謝池映。
她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鹿飲溪想要移開視線,想要立刻起身離開,但身體卻仿佛被釘在了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認出來了。
謝池映肯定認出來了。
倘若他沒有看穿自己身上花晚倦布置下的幻術,倘若自己在他的眼裡隻不過是一個金丹期的普通修士……他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絕對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氣氛凝固了幾秒,很快,謝池映動了。
他沒有走樓梯,身形一晃,轉瞬間便出現在了鹿飲溪的眼前,速度快的連殘影都未曾落下,茶館裡的其他客人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一樓多了一個人。
隻有鹿飲溪,能清晰的感覺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威壓魔氣,以及其中混雜的濃烈情感。
百年的時間好像並沒有在謝池映身上刻印出什麼明顯的痕跡,他麵容依舊是那般,帶著一點玩世不恭的笑容,以及現代才能養出的……微妙氣質。
畢竟曾經再怎麼樣也是個明星,能被星探看上,臉再怎麼說也是有些資本的。
隻是此時此刻,他麵上那點輕鬆的表情,原本癱在二樓座椅上那種無所事事的表情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注……近乎貪婪的專注。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與疲倦,眼睛一刻也未眨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站著的人影是否真實。
「……」
謝池映張了張嘴唇,發出一些類似氣音的聲響,像是不知道該在此時此刻的場景說些什麼。
鹿飲溪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甜蜜中帶著腐朽的氣息。
有點像是酒味。
她心念一動,突然就想起了先前寒醉冬委婉說明的那種酒……幻夢酒,寒醉冬說如今的魔尊沉溺於這種酒,看上去狀態不太好。
可寒醉冬當時也看上去不過是隨口一說,並沒有具體解釋這種酒所擁有的效果,而鹿飲溪也沒有在那四本小說的內容裡想起有哪本提到了這種幻夢酒。
隻是這個名字光聽上去就能知道大概的效果……幻夢?
鹿飲溪一時間就想的多了一點。
「學姐……」
直到這聲帶著沙啞的嗓音響起,喊出了一個讓人恍惚的稱呼,鹿飲溪才恍然回神。
謝池映的聲音帶著一種久未開口的乾澀,卻讓鹿飲溪聽見了一點當年那種開朗清潤的……感覺,隻是如今這聲音也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他身上帶著酒氣,隻是這酒氣卻相當怪異,和現代那些常年混跡於酒吧酗酒的人不同,並不顯得難聞,隻是帶著一股分外明顯的甜膩。
謝池映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帶著微微的顫抖,上麵還有幾道沒有消去的疤痕,朝著鹿飲溪的臉頰探來。
他的神情看上去還有些迷茫,仿佛並不能確定眼前這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尋找了百年蹤跡的摯愛。
鹿飲溪想躲,但身體卻仿佛不聽使喚。
她想著,左右自己也躲不開大乘期的修士非要摸自己的臉,或者說,在那雙蘊含著淚水眼眶通紅的眼眸注視下,鹿飲溪失去了躲避的力氣。
謝池映的指尖輕輕觸到了鹿飲溪的臉頰,沒有用力,甚至稱得上溫柔。
就在觸碰的瞬間,鹿飲溪的身體微微一僵,察覺到花晚倦覆蓋在自己身上那層溫柔的妖力如同投入烈火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偽裝退去,露出了她原本的麵貌。
是一張謝池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麵容。
指腹情不自禁覆上了鹿飲溪鼻樑左側的那顆小痣,謝池映眼中的茫然化為了徹底的確認,隨即湧上鋪天蓋地的狂喜。
他呼吸略顯粗重,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那雙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鹿飲溪清晰的麵容。
謝池映哭了。
結界不知何時布置而下,他毫無形象地將鹿飲溪緊緊擁入懷中:「真的是你……學姐……我找了你好久,你騙我,你騙我說你飛升了,你騙我說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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