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謝懷安坐在桌前,水汽氤氳而開,遮住了這位朝廷重臣的眉眼。
但凡是讀書人,少年時總是會期盼著自己能成為這個國家必不可少的柱石,可是成為柱石之後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懷安的兒子謝禮跪在下首,頭磕在地上一言不發。
——父子二人在較勁。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的時候,謝禮才哽咽著開口:「阿父,收手吧,陛下仁德,會放我們謝家一條生路的。」
外敵已經平息,皇室就該轉目標向內患了。
謝家再家大業大,可那也隻是一個科舉起家不超過百年的,如何能與皇權雞蛋碰石頭?
謝懷安道:「你若是來說這話的,那就滾吧。如若畏懼了,為父成全你,明日就將你這一脈逐出族譜。」
謝禮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阿父——!」
謝懷安:「滾——!」
他身上的寄生蟲太多了,一旦停止,那結局必然是被寄生蟲啃食的一乾二淨。
唯一能護住他和謝家的隻可能是皇帝,可這麼多年,他和皇帝的矛盾早就已經不可挽回……
帝王會不惜一切代價傷筋動骨來拯救一個和他矛盾已久的家族嗎?
沒有人真的敢賭帝王的善心,甚至帝王有沒有這玩意還待定。
謝禮沉默半晌,沒有如父親所願就這樣滾了,而是問:「阿父,你還記得四十年前,教導兒子的第一句話嗎?」
謝懷安眨眨眼:「早就忘了,四十年前的事,老夫記性沒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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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地立心,」謝禮直起腰,一跪。
他是父親原配所生的長子,在謝懷安還沒考上的時候出生,隻是可惜一朝金榜題名時,糟糠妻便下了堂。
「為生民立命,」再次直起腰,二跪。
糟糠妻下堂不過三日,屍體便被發現在了鹹陽城外的池塘。那時候謝禮聽父親呢喃:「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為往聖繼絕學,」謝禮直視自己父親的眼睛:「為萬世開太平。」
說完,三跪而下。
三下頭重重的磕在地上,浸濕了地板。
「兒言盡於此,父親,我們父子——終究不能共途。」
謝禮在外祖家長大,成年之後再遇父親,已隔十五年之久,啟蒙之時父親的一言一行,早就刻在了謝禮的靈魂深處。
那時候的謝懷安青衫落拓,意氣風發,在渭水河邊與三五同窗縱論天下,說要輔佐明君,開創盛世……
謝禮迎著月光轉身。
「出了這個門,你就不是我謝家的人了。」謝懷安在他背後說,「明日,族譜上不會有你的名字。」
謝禮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兒子今日來,本就沒打算再姓謝。」
謝懷安坐在陰影裡,燭火的燈光似乎也照不亮他的臉。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近乎嗚咽的狂笑。
笑著笑著,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皺紋裡。
謝府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謝禮翻身而入,裡麵的人似乎是他的同僚,通身珠光寶氣:
「你爹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陛下要動他,也得掂量掂量。萬一他贏了,你就是從『龍』之功最直接的棄子。」
萬一真的成了,那謝懷安就能成為不輸於當年齊丞相——權臣之巔。
「這天下,除了秦嬴一脈,誰也當不了龍。」謝禮下意識反駁。
「這麼肯定?」
「大秦的根基已經開始搖晃了。」謝禮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古籍殘頁,遞給女子,
「這是我三年前在蘭台故紙堆裡找到的,應是太宗時期的手稿拓本。上麵記載,未來三百年,中原將經歷數次大規模降溫,最早的一次,就在這十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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