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宋氏，還天真地以為，懸音寺隻是僧人都離開了，寺廟總還是在的。
她打算帶著僕從過去親自打掃，算是展現自己的誠心。
可等大家到了錦州地界，整個錦州都圍起了柵欄，官道可以供人通行，卻能看到旁邊搭著木棚，裡頭住著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裴同烽心下詫異，讓彭磊主動過去攀談，但裡頭的人壓根不搭理。
隻有個人厲聲喝道：「把你們的通關文書拿過來！」
彭磊將文書拿出來，說道：「我們是青州的瓷器商人，今年洪水泛濫，生意不好做，我家老爺想著冬日之前掙點銀子好過年。」
文書是早就處理好的，那人看了又看，才將文書扔回去。
「進去吧。」
彭磊躊躇問：「想打聽打聽，錦州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
話還沒問完，那人凶神惡煞罵道：「進不進城？不進城就滾！」
彭磊頗為詫異，他本就是個粗人，真恨不能直接將侯府的令牌拿出來。
還是裴瀚淵走過來說道：「彭叔，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先進去吧。咱們做良心生意的，帶來的瓷器物美價廉，肯定好賣。」
馬車浩浩蕩蕩進去，裴瀚淵稍稍打量，瞧見那些人麵上都有嘲諷之色。
還有個年長的，看他們的目光裡，竟帶有許多的惋惜。
越看越蹊蹺。
更蹊蹺的是，到了錦州城外的懸音山，宋氏大驚。
秋日的懸音山，合該是枝繁葉茂，樹木繁盛才對，但麵前竟是一片荒蕪。
樹木全都枯萎——不，不是枯萎，而是樹葉都被採摘空了，許多樹皮都被扒下來。
裴語嫣沒見過這般場景，驚訝問：「這些樹是怎麼回事？」
宋氏見過世麵，靜默良久才說：「荒年百姓沒日子過的時候，什麼都吃，樹葉樹皮果腹是常見的……」
可那是荒年，如今大周處於盛世，百姓生活富足，哪裡竟出現要用樹葉果腹的事情？
「樹葉樹皮？」
裴婉辭替宋氏撐著傘，今生較之前世，這一趟錦州行隻怕更為艱難。
前世裴同烽並未隱藏身份，以巡撫的官身過來，至少這些官員最開始的時候，給了裴家很好的招待。
而且因是提前得知消息，早早地將他們能看到的場景，都整理妥帖了。
現如今隨處可見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都蹲著衣衫襤褸的人，前世根本沒見著。
彭磊帶著人去探路，很快就回來。
「老夫人，侯爺，咱們去前方都打聽過了，沒有客棧。周圍的村莊被洪水淹過，沒有任何活物。」
裴同烽眉心緊鎖：「工部戶部真是好大的膽子，在皇上麵前口口聲聲說災後重建事宜完成得極好，可現如今看來，百姓竟然連家都沒有了。」
裴同裕問：「是不是還擔心有雨，所以這些低處的人戶都搬走了？」
彭磊搖頭：「屬下等特意查看過，若是搬走的，家中重要的物什也應該會帶走，但並沒有，洪水衝刷過是什麼樣兒，現下就是什麼樣兒。」
「看樣子進城事不宜遲了。」
裴同烽說完，回頭看著宋氏。
「這裡沒有客棧，母親還是跟著我們一起進城，城內的情況，應當比這裡好。」
宋氏默認了，錦州城門離得近，不足半個時辰就到了。
然後還沒過去，就見著兩名遮掩口鼻的男人，遠遠地將他們攔住。
「你們是何人？」
彭磊報上自家名頭：「做生意的，這兒什麼情況？」
男人擺擺手：「別進城了，現在到處情況都不好，進去也就是個死，你們想辦法離開吧。」
彭磊急了：「我們才來，而且進錦州時那幾個村民說，要進來就不許出去了。」
這話是彭磊詐他們的，但兩個男人竟然都默認了。
男人嘆了口氣：「出不去也別進來了，尋個乾淨地方待著吧，說不準哪一天，老天有眼，就有神佛來救我們了。」
另一男人年長些，聽了這話竟有些嗚咽：「懸音寺都沒了，還有什麼神佛管我們？」
彭磊不信邪，想要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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