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從曼穀回到森莫港後，這幾天都待在港務辦公樓。
這棟樓落成以後，森莫港的氣質就和早些時候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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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外人提到這裡，容易把它想成一個偏僻海灣，幾條船，一群帶槍的人，再加上一塊批文。
現在再從港區正門進來，柏油路一直通到辦公樓前，路兩邊是新種下的棕櫚和低矮綠化，倉儲區的庫房一排排鋪開，五千噸級泊位那邊有吊機和貨車在動，遠處第三期工地上，挖機和打樁設備的聲音從早到晚沒有停過。
錢投進去以後，地方會先變樣。
人也會跟著變樣。
以前那些本地工人看見武裝隊，眼神裡多半是畏懼。
現在港區裡跑車、過磅、裝卸、報關、檢疫的人多了，武裝隊也不再隻是拿槍站崗的人，而是這套秩序的一部分。
上午，楊鳴在辦公室裡泡茶。
辦公室在高層一側，窗外能看到港區大半個輪廓。
碼頭、倉庫、辦公區、營房、工地，小鎮方向還有一片低矮屋頂，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熱帶海邊特有的潮氣。
茶桌不大，擺在靠窗的位置，花雞坐在對麵，手邊放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資料。
花雞剛從金邊回來不久。
他這種人出去查事，不喜歡弄得陣勢很大。
越是金邊那種地方，越不能隻看表麵。
那邊真正管用的關係，很多時候藏在司機、秘書、公司股東、土地文件和銀行流水後麵。
你光看公司招牌，看到的都是合法生意。
你順著辦事的人往後摸，才知道誰在拿錢，誰在遞話，誰隻是擺在前麵的名字。
「公司叫宏達路橋。」花雞把資料往前推了一點，「註冊時間不短，明麵上做道路施工、砂石供應、瀝青養護，也接過幾段市政路。老板是個本地人，姓謝，華裔，柬文名字也有一個。他自己沒什麼本事，年輕時候替人跑運輸，後來跟交通部下麵幾個人搭上線，慢慢把公司做起來。」
楊鳴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給他。
花雞端起來喝了一口，繼續說道：「股權看著乾淨，查不到特別紮眼的東西。下麵有兩家砂石場，一家攪拌站，還有一個養護隊。帳上這些年一直有工程款進出，不是空殼。」
「背後是誰？」
「副首相那邊的人。」花雞說道，「不是他本人出麵，是他一個侄子和交通部一個副國務秘書在後麵。公司平時拿小工程，關鍵時候出來接這種大項目裡的份額。說白了，就是白手套。」
楊鳴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不意外。
金邊把本地企業推到桌上，本來也不會推一個太臟、太假的東西過來。
越是要伸手，越要把外麵擦乾淨。
宏達路橋這種公司最好用，明麵上做路橋，手裡有砂石、瀝青和養護隊，政府文件裡寫它參與建設，外人挑不出太大毛病。
至於它拿到份額以後，錢怎麼往後分，工程裡塞多少人，沿線服務區和倉儲數據怎麼被慢慢摸走，那是另一套帳。
很多地方做項目，看的不是工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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