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地平線彼岸逐漸隱沒,最後一縷霞光為黑沉的天幕吞噬,便是屬於鬼的時間。
淺草的「夜晚」要比山野村莊來得慢一些,在月亮剛剛爬升的時候,就有零星的商鋪掛上彩燈,當夜色徹底降臨,斑斕的燈火如地上銀河,在鱗次櫛比的房屋間蜿蜒流淌,星燈璀璨,連綿成晝。
這座城市處於開放前沿,受到西洋文化影響,行人們都打扮得頗具時代潮流,雖說也並非拋棄了傳統服飾,但大多為了行動方便對傳統服裝做出了裁剪。
而這種從頭到尾,無論是衣著的紋路、交領的疊放、長絝的製式,都一絲不苟地遵循著最傳統古舊的著裝禮儀,在這座城市已經相當少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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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服是幽深的紫色調,放在舊時代是崇高地位的象徵,其奢貴風雅的色彩暗顯孤冷曇華,第一感便是疏冷的起調,放在此人身上並無突兀之感,他的身形相較於行人格外高挑,安靜地穿梭於人流之間,如同若隱若現的幽靈。
他頭戴帷帽,那鬥笠式的帽簷邊沿垂下輕薄的、黑色的紗布,他抬起手輕扶在帽緣,紗布垂落至胸口處,隔絕了外界投來的所有或好奇、或窺探的目光。
他的步子漸漸慢下,微微抬頭,帷帽下是非人的赫金六目,如凝固的血色死海,海麵上靜靜地映出了那半殘的、被染紅的月亮。
鬼月公司很好尋找,不似幾經輒轉、連對鬼殺隊部分劍士都要隱瞞地址的產屋敷總部,他們是如此張揚跋扈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牌匾立於人前,告訴所有人,他們就在這裡。
不畏險惡,不懼仇敵,從不屑於偷襲暗算之事,光明正大地將自身置於鬼的眼皮下,對鬼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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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武士」的行為。
僅看這一點,身為敵人的黑死牟願意對他們獻上敬意。
……
一樓大廳,繼國緣一正趴在沙發上犯困,今天很不巧是他值班,而他的作息一時調整不過來。
健康規律了二十來年,讓他驟然適應社畜那種動輒熬大夜的修仙作息,他當然是做不到的。
繼國緣一困到模糊,腦袋都一點一點地往下垂,空茫的眼睛盯著門口,失去了焦距。同樣在值班的一個員工從他身邊路過,打趣著說:「你才剛來,休息一下也沒什麼的。」
「可是……」
「沒事沒事,這裡我看著就好。」同事瀟灑地說。
職場互助暖人心,繼國緣一給了他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後就完全趴了下來,一米九的大個子橫躺下來直接占據了整個沙發,卻如小熊一般縮著手腳入睡。
就在此時,屋內的燈光忽閃忽滅,夜風大作,把桌麵上的紙張卷得七零八落,窗外光線驟暗,一道影子不知何時投在了門口的地麵上,一股陰冷的、讓人汗毛倒豎的氣息順著影子緩慢攀爬過來。
離門口更近的同事驚駭道:「你、你是——」
風聲忽然變大,淩冽的風將不速之客的帷帽吹下,黑色紗幕在空中紛飛起舞,而後輕飄飄地凋落在地。
寒光的閃爍隻在一息,毫無準備的同事反應不過月華傾瀉的速度,在赫金六目望過來的剎那,刀芒已至脖頸,而後便是視野混亂,天旋地轉,一具無頭的「屍體」直直地倒在了門檻處。
「便是此處……嗎?」
黑死牟手中長刀上生出的無數眼珠,隨他一同望入了門內,那燈光驟滅後,被黑暗覆蓋的地方。
因為鬼王的命令隻有活捉其社長,這個公司的人,都不必留其性命,他所要做的唯殺戮而已。
名為虛哭神去的刀在他手中嗡鳴,其邊緣那一點猩紅色似乎愈發透亮,如同活過來的血液,而他看了眼這建築的樓層,下一勢已把控在手。
月之呼吸·九之型,降月·連麵。
慘月孤寂刺骨,似從地獄而來的鍘刀,黑冷的月華自下而上斬破長空,而就在其月刃轟鳴的下一瞬間,灼陽如火騰升!
極致的刺冷與極致的熾熱,孤寒為其融化,凶厲為其燒儘,在這沉沉夜色中,竟有一輪烈日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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