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堵住,拖出斷續的沙啞,身後的人抵著自己的肩膀,無慘沒有回頭,依稀感覺到肩膀的衣衫洇開小片濕熱。
“……”無慘將紅酒杯放下,看著落地窗上兩個人模糊的倒影。
不甘心,不甘心。還記得嗎?他們最初的相遇,便是品味著同一份的不甘。
如今走過數載春秋,驀然回首,那份不甘釀做了酒,在歲月中發酵,流入數年後他們的喉口,回味的卻是甘甜。
正因不甘,你我才能相遇。
正因瑕疵,才有彌合的回憶。
因為我們都不完美,所以我們才必須彼此扶持,從雨夜的泥濘中走來,一起登上雲巔。
這是獨屬於“我們”的寶物。
“那麼,你後悔嗎?”無慘輕聲問,“你想成為他嗎?”
“……”
長久的靜默,聽得見他的呼吸聲。
身後的人搖了頭。
“不。”嚴勝說。
“我不想成為繼國緣一。”
若是變得完美,他就不再需要他人彌補缺陷,他便不會與這個人走到一起。
他不想失去握在手中的、更珍貴的東西。
……
人有瑕,所以為人。
神之子落入凡塵,甘願為人,可這真是他內心所願嗎?
繼國嚴勝不願以愛之名束縛唯一的至親,在發覺兄弟間的分歧後他便選擇了回避,選擇粉飾太平。
緣一在說希望實現兄長的心願時他才那麼憤怒,他知道,“成為完美的神明”並非緣一所願,他不想為了自己的私心而毀掉弟弟的一生,他還不至於低劣到那個程度。
然而無慘卻在想,緣一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成為凡人,過平淡的一生?這究竟是他的真心所願,還是一種“神的隨波逐流”?
繼國緣一,這個人是空心的。
並不是說他沒有感情,而是比起那點縹緲逐流的“人性”,你在他身上最先感受到的,是博廣無垠、包容萬物的“神性”。
無欲無求,大隱於市,生而為聖。
或許連嚴勝沒有察覺到,或許緣一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繼國緣一沒有願望,所以他才會把別人的願望當願望。
並非是扭曲自我,並非被愛束縛,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心口那塊地方是空的,拿起了別人的願望,他覺得可以填滿那塊空陷,於是就這麼做了。
嚴勝還是太把自己的弟弟當作人了。
無慘將自己所思所想對嚴勝道出,落入那雙被酒精熏醉的,迷離的眼瞳裡。
嚴勝覺得頭腦暈沉,麵前的人影模糊而又交疊,反應變得遲鈍,他不禁晃晃腦袋,努力想要聽清麵前人的聲音。
嚴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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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我說,緣一有可能從未發現過‘自我’。”
嚴勝趴在他的肩膀上,保持著那個一動不動的姿態,怔怔地、愕然地盯著他,是酒精的緣故嗎?他好像無法正確理解話語中蘊含的信息了……
“他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什麼,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他沒有‘夢想’這種東西。”
“不……”嚴勝下意識的反駁,“緣一說了,他想過平淡的、普通人的一生……”
“那隻是‘性格所向’,而非‘夢想’。”
無慘說:“繼國緣一本來就是這種溫溫淡淡的性格,他在平凡普通的生活中更加舒適,所以便這麼做了。但你能說這是他的夢想嗎?”
說到底,他有能力滋生出“心願”、“夢想”這種東西嗎?
人類普遍的欲求,因為“很想要得到”才會引發的對現狀的不滿足,不惜獻出一生也要抵達的目標,緣一會有這種體悟嗎?
嚴勝的腦袋混亂成一片,他很想反駁,但是他努力在大腦中搜刮反駁的詞彙、駁倒對方的依據,卻隻能找到一片空白。
嚴勝的腦袋是空白的,表情也是空白的,他喃喃自語:“我不知道……從來沒有意識到……”
他的弟弟可能比他想的更不像個人。
“所以我說,你們兄弟倆都鑽牛角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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