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驚,抱在懷裡都有些硌手。寒冬的夜晚,半步堂的青石磚冰冷刺骨,這少年也不知道在這裡躺了多久,整個身體都已經變得冰冷僵硬,若不是胸口還有股氣在,扶蘇幾乎都快以為對方早已故去。看著麵前的顧存,想到這人也是拖延救援的一份子,扶蘇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冷地丟下四個字,“宣太醫令。”
“諾。”顧存趕緊低下頭應道,他還未聽過自家大公子對自己用如此冷硬淩厲的語氣說話。
“查。”這個字更是擲地有聲,讓顧存的頭更低了下去。
“諾。”顧存依舊用他沉穩的聲音應諾。即使大公子不說,他也會查到底的。雖然他不太看得慣這麵無表情的甘上卿,但到底是大公子的人,旁人怎可任意欺辱?
一筆筆的賬,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顧存掃了眼半步堂中央被鮮血浸染的金乾和金戈,神色冷肅。
扶蘇不再耽擱,抱著受傷昏迷的綠袍少年大步離去。
點點滴滴的鮮血在他的腳下蜿蜒垂下,砸在青石磚上一個個濺開,就像是一朵朵淒美綻放的血色梅花。
采薇在房中守著紅泥小爐上熬了又熬的藥湯,用袖子擦了擦臉上被火炭熏出的熱汗,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昏睡在榻上的少年上卿。
因著半步堂發生的事情,扶蘇一改往日的溫和文雅,像是被觸碰了逆鱗的蛟龍一般,雷霆之怒地處罰了許多當夜應該值守在半步堂附近的侍衛和內侍宮女,毫不留情。
就連日理萬機的秦王聞知此事,也特意下旨關懷,隻是此時正是伐趙的關鍵時刻,他也抽不出身來管理宮內之事,便交由大公子扶蘇全權處理。
在凶手未知之時,扶蘇覺得這宮中沒有幾個可信之人,況且甘上卿也有官職在身,不好調用後宮的婢女,便安排采薇貼身伺候,連熬藥也不敢讓旁人沾手。
采薇的父親是一名士兵,自她出生以來,母親就一直盼著她父親的歸來,就連她的名字也都起自《采薇》那首詩,傾注了眷戀之情。可她的父親還是永遠地留在了秦國對趙國的戰場上。她的母親隻好無奈改嫁,她不想拖累母親,便求著有門路的親戚保薦她進宮做了前庭伺候的小宮女。她和甘上卿沒有任何交集,隻是默默地在遠處崇拜著這個十二歲就能出使趙國,並且隻憑口舌之利就奪取趙國十幾座城池的少年上卿。
因為時時關注,就把對方這些天所受的遭遇全都收在眼底。采薇知道自己隻是個小小的宮女,對於那些天潢貴胄來說不過就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把少年上卿所遭受的折辱報給顧存侍官,對方卻隻讓她繼續看著。她隻能咬著牙繼續看著,把每件事都儘可能地記在心裡。昨夜撿到那個竹片時,她便直覺是和上卿有關,不識字的她特意求宮中識字的老內侍前輩解釋了,立刻心急如焚,也不顧失禮,直接去闖大公子的寢殿,絲毫沒想到自己會有因此被問罪的可能。
幸好,大公子沒睡。
也幸好,大公子管了。
采薇越想越後怕,見藥湯平穩地在火上小聲地吐著泡泡,便忍不住放下調羹,走到榻前查看少年上卿的情況。
這個比自己才大上一歲的少年,身量卻比她還要小一圈,腦袋上被白色的棉布包紮得嚴嚴實實,更顯得無比脆弱。因為傷在後腦隻能側臥,長發散落在榻間自然垂下,半邊都埋在軟枕中沉睡的小臉有著失血過多的慘白,眼底下也有青黑的陰影,顯然是多日都未休息好。
窗外的太陽已然西斜,自從深夜扶蘇把太醫令召來後,也已經過了整整一天了,而少年上卿卻一次都未睜開過眼睛。采薇壓下心中的憂慮,用溫水洗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少年的臉頰。
院外隱隱傳來了吵嚷聲,肯定又是那個嬰吵著要進來了。那人笨手笨腳的還要別人服侍呢,又怎麼可能會照顧人?再說大公子已經下了嚴令,除了太醫令,其他人等不準隨意進入。采薇把手中的帕子一扔,氣勢洶洶地衝了出去。
少年上卿就是在這樣的吵鬨聲中醒轉過來的,後腦的疼痛讓他有好半晌都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好一會兒才打量起這充滿藥香的靜室來。他半撐起身摸了摸頭,發現自己被好好地包紮過了,回憶起半步堂的遭遇,少年的神情閃過一絲羞怒。
真是大意了,他既然知道自己夜晚看不清楚東西,應該好好地點一盞油燈拿在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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