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到這位大公子身邊,毫不客氣地坐在之前淳於越坐過的墊子上。
“大公子,可有話與臣言?”少年上卿端坐得筆直,雖然身形瘦小,但卻有著古老世家的一種貴氣。這種氣度是常人難以模仿的,都是自出生以來就被教導的一舉手一投足,成年累月養成的習慣。
扶蘇見過無數貴族,卻很少有人如這少年上卿般,一抬眼一揚眉都做得賞心悅目。呆怔了片刻,他才指了指麵前的棋局,溫聲問道:“此局可有救?”
綠袍少年瞄了一眼棋局,便知道這大公子並不止單單問這一盤棋,而是借著這盤棋在打機鋒,暗喻著最近發生的一係列事情。
微微扯了扯唇角,綠袍少年瞥了眼坐在對麵,掩不住眉眼間略顯焦急不安的大公子,輕輕地歎了口氣。
相對於運氣占主要成分的博棋,他更喜歡排兵布陣為主的弈棋。黑白兩種棋子,就像是兩軍對陣,在方寸之間的棋盤中,用儘計謀互相拚殺。再沒有比這種弈棋更適合探查一個人的性情、謀略和氣度了。
雖然來到這個大公子身邊沒多久,也沒有真正跟他對弈一局,但綠袍少年早就在旁觀的幾局弈棋之中,認識到了此人的性格弱點。在取舍之間,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這大公子的優柔寡斷。
這並不是他期待中的明主。
隻是,對方不用帝王心術,反而認認真真地詢問於他,這種誠意……
綠袍少年沉吟了片刻之後,抬手從扶蘇手邊的棋盒裡,拈起一枚白色棋子。這些棋子都是從很遠的西方開采出來的玉石磨製而成,色澤瑩潤,入手溫涼。綠袍少年把棋子在手中摩挲了兩下,輕輕地放在了棋局的一處。
扶蘇雙目一亮,因為這手棋看似平淡無奇,卻隱隱透著一股殺意,若是後續幾手跟得上,應是可以從這黑子的萬軍包圍之中殺出一條活路的。
“在棋局真正結束前,下錯了一手棋,甚至幾手棋也都無妨。”綠袍少年淡淡道,“且走好接下去的每一步即可。”言罷,便起身告退。
扶蘇盯著麵前的棋局許久,最終釋然一笑。
看來,他這是被教導了呢。
不能一步錯,步步錯了。
烏雲遮月,半步堂之內的一麵牆壁前點足了整整二十四盞油燈,映照得這麵牆壁上的金質武器金光燦燦,光彩奪目。
王離獨自一人站在那麵牆壁之前,低頭端詳著腳下的地麵。
光滑的青石磚上,除了那晚金乾戈掉在地上時所磕出的白點之外,還有縫隙中擦不掉的褐色血跡。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晚他走了之後都發生了什麼。那名少年上卿居然被人用他的名義叫了出來,並且在此處被人暗算,差點就永遠躺在這裡,再也醒不過來了。
王離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僅靠想象,也都覺得那樣的畫麵令人揪心。
他對那名少年上卿沒有任何偏見,之前的口角也是由於他想不出來如何搭訕而弄巧成拙。相對於那些無法攻下趙國寸土之地的將軍們,他實在是佩服這位少年上卿居然能在言談之間就讓趙國的十幾座城池易了主。
更何況那晚出了事之後,儘管沒有查明凶手是誰,但那少年上卿也並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否則他怎麼可能還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而在今日,宮中的人也都被下了禁言令,不許有人再談及此事,甚至連他祖父使離間計一事,也有廷尉李斯上書,秦王陛下首肯,為此事徹底正名。
此令一下,再無人敢在他身後嚼舌根,而大公子身邊最得力的內侍顧存,卻特意跟他說明,這是那位少年上卿陪大公子下了一盤棋,所為他求來的恩典。
這種回報,比對於當日他在對方受人排擠欺淩時不知所措地旁觀,簡直讓他無地自容。
所以,在晚上回屋之後,發現桌上有人放了一塊玉帛包裹的玄玉時,他便沒有絲毫猶豫就來到半步堂。
這玉帛之上寫著十來個字——“化乾戈為玉帛,可敢半步堂一會?”與他所聽聞的一樣,少年上卿上當的那晚,也是同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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