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婢再也扛不住,一股腦地將石顯的謀劃說了出來。
她是石顯的同鄉,半年前剛入宮,她便心甘情願為之辦事,聞言,獄卒頓時傻了眼,聽到回稟的皇帝皇後更是遽然變色。
茂陵頂尖豪族東郭氏,宦官石顯,大黃弩,刺殺……
若不是劉詢撐著她,許平君能當場暈厥,大漢皇後嘶聲道:“玨兒,我的玨兒不能有事!”
劉詢眼淚唰地落下,雙手顫抖起來,麵上卻帶著詭異的平靜:“平君,沒事的,玨兒定能轉危為安。”
皇帝麵無表情的模樣,嚇壞了一大群人,大漢最為尊貴的夫妻互相攙扶著往外闖,說要去接淮陽王回家。
黃門令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腳深一腳淺,淚流滿麵地跪在地上。
武士們聚在玉階旁跪地請纓,劉詢厲聲道:“讓開!”
他悔恨了起來,若早早知道石顯懷有異心,他怎麼還會讓這奸宦活著,便是傷了劉奭,他也要將人就地斬殺!
憑借最後的冷靜,劉詢吩咐道:“把石顯給朕抓起來,還有賤婢攀扯出來的所有人,一個都不許放過。下詔執金吾,以最快的速度帶兵趕赴茂陵,查抄宅邸,朕今日要看到東郭氏全族下獄。”
“全族下獄”四個字,帶著濃濃的血腥,那是帝王的殺意與恨意。
“平君,我們走,我們去上林苑。讓那刺客刺朕好了,一個九歲的孩子能抵什麼事?”說著,劉詢安撫地握住妻子的手。
許平君胡亂地點點頭,是啊,九歲的孩子能抵什麼事?
讓她這個母親抵命才好,她願用自己的命換孩子的命!
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撒在夫妻二人的身上,卻叫人覺得寒涼。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皇帝跨上車輦,外頭忽然傳來尖銳的稟報:“淮陽王殿下——淮陽王殿下平安回宮了!!”
皇帝皇後腿一軟,宮人們一擁而上,將帝後攙扶了起來。
黃門令露出喜悅的笑容:“陛下,皇後,殿下回來了!”
繼而急聲道:“殿下若看到父皇母後這幅模樣,豈不擔憂?奴婢這就扶您回去……”
“對,對……”劉詢語無倫次,這回是高興的。
他和許平君對視一眼,想要說些什麼,這才發現臉僵得發疼,乾涸的眼淚被風一吹,更覺刺痛。
黃門令說得沒錯,玨兒回來看見爹娘這幅模樣,想必都要急得團團轉了。劉詢理智終於回歸,麵色柔軟了一瞬,想到太子宮的長子,緊接著便是怒極。
即便賤婢的供詞裡說太子什麼都不知曉,是石顯自作主張,欺瞞舊主策劃了這一場刺殺,劉詢依舊氣得想要殺人,太子!!
正當這時,又有一個小黃門狂奔而來,神色彌漫著驚恐。
“報——”
小黃門噗通一聲趴在地上:“陛下,皇後,長樂將軍急報!淮陽王殿下率人強闖博望苑,守衛阻攔不及,如今、如今怕是已經進了內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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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望苑,太子宮。
劉玨一腳踹開殿門,淮陽軍肅穆著臉,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
殿內驚叫的宮人,不是被綁就是被看管起來,所有人都料想不到,往日祥和的太子宮,有朝一日竟有不速之客強闖。
小孩身上彌漫著濃厚的血氣與煞氣,淺金色的甲胄如同烈陽,幾乎把正在讀書的太子眼睛灼傷。
最後他吩咐淮陽軍出去,拉開弓對準劉奭,冷冷叫了一聲:“兄長。”
太子猛地站了起來。
眼睛閉上複又睜開,這才發現不是幻覺,劉玨真的強闖了太子宮,強闖了兄長的居所,正用箭尖瞄準著他!
劉玨手上綁著布條,臉頰沾著縱馬奔馳的塵土,然而雙手穩得不能再穩,像是下一秒就要將他射殺。這個向來矜傲的弟弟一直與他不親,卻也不曾對他不敬,如這般撕破臉皮的做法,更是前所未有。
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出乎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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