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好好在車上養養精神,我們先走一步,在穀外等你。”
宋梓塵一身輕鎧,回身按了按沐秋的肩,替他將披風理好,便縱身上馬領軍入了穀。彭飛歸回頭望了那個單薄得幾乎一陣風便能吹得走的人,最終還是什麼也不曾說,隻是輕歎了口氣,上了馬跟著隊伍進了穀。
“參軍,上車吧——萬一再不小心著了涼,王爺怕是真要揍死我了。”
身旁傳來孟達先的聲音,沐秋卻也從沉思中驚醒。輕輕點了點頭,斂了眼中憂慮,扶著車轅緩步上了車。
先前與彭飛歸的談話並沒能得出什麼結果來,那人始終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為了一段感情甘心搭上性命,卻也最終同意了他不將此事告知殿下的請求,隻是又說此事畢竟不能瞞著太久,一旦他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隻怕還是要同殿下說出醉紅塵的真相。他一時卻也想不出什麼太好的法子來勸那人轉了念頭,隻好暫且應下,日後再作打算。
雪地裡行軍本就艱難,若非此時天氣尚寒雪還未化,隻怕還要艱難上十倍百倍。宋梓塵走了一陣卻也再顧不上形象,不得不下了馬扯著韁繩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望了一眼身邊同樣悶著頭前行的彭飛歸,便覺氣不打一處來:“你去見了本將軍的人,回來還是這麼個愛答不理的樣子,究竟是你該不高興還是我該不高興?你到底跟沐秋說什麼了,為什麼他出來的時候臉色那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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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王爺回頭得跟我算總賬。”
彭飛歸還因為那人如母親一般不顧性命的堅持而難平心緒,聽見宋梓塵的聲音,隻覺愈發來氣,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不過是見了個和我母親中過一樣毒的,就忍不住想要去問問詳細罷了。沐參軍臉色不好是因為我過去的時候他又病發了一回,要不是我進了帳子,他隻怕還在地上昏著——王爺號稱的好好照顧他,原來就是個這麼精心法,還是少拿出來顯擺了。”
“你說什麼——怎麼會這麼快就又毒發了?”
宋梓塵雙眉驀地一凜,隻覺心中止不住地沉了下去:“今日不是才初二……他明明該是初五才毒發的,怎麼會忽然就提前了?”
“這毒未必每次都是準時的,若是身子虛弱得厲害,或是心緒波動太大,一個月毒發幾次都說不準。”
彭飛歸淡聲應了一句,止不住地想起當初母親痛不欲生的情形,再想起那人仿若無事的平和笑意,便覺心中越發堵得慌。他比誰都要更清楚這種毒發作時究竟該有多痛苦,可那個人卻始終都能裝作若無其事,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始終想不透這之中究竟要承受多少的病痛和壓力,母親尚有父親知情,有全家關切嗬護,可那人又有什麼呢?甚至連這樣的身子都不得不隨軍出征,來自君主的情分,真就值得那個人義無反顧地選了和母親一樣的路,拚卻這條性命也不肯忘情麼?
“飛歸,我覺得你好像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事。”
宋梓塵早已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單純好欺的皇子,再看彭飛歸的反應時,卻也已隱隱覺出了些不對勁來。蹙緊了眉望著那人欲言又止的神色,抬手不由分說地按住了他的肩:“你說實話,是不是還知道些別的什麼事?”
“知道歸知道,能不能告訴王爺,卻還是你們家那位沐參軍說了算。”
彭飛歸心裡原本便亂得很,不耐煩地撥開了他的手,別過頭寒聲應了一句。宋梓塵卻並未發怒,反倒隻是輕笑著搖搖頭,牽了馬繼續往前走著:“飛歸……你有沒有想過,這樣根本就不公平。”
“什麼?”
彭飛歸不由微怔,蹙了眉抬著頭望著他。宋梓塵輕輕搖了搖頭,眼中便帶了些黯然苦澀,極輕地笑了一聲:“什麼都不叫我知道,什麼都不和我說——然後呢?我既然什麼都不知道,總會有做錯或是做不到的時候。可我是真的不想做到麼?真相就是真相,早晚都是要藏不住的,與其叫我知道了以後無比痛苦悔恨,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告訴我,叫我也有選擇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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