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導
“我方才——罷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總歸你務必幫我盯好了那個宋峰，這幾日我沒心思管外頭的事情，你就先辛苦幾天吧。”
宋梓塵心中有事，低聲應了一句，便再沒了什麼心思多說。彭飛歸望了他一陣，估計著自己也確實再問不出什麼來，便也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們兩個這些天折騰來折騰去的，也確實是夠辛苦的，趁著這個機會一起休息幾天也沒什麼——那我先出去了，有什麼事你派人叫我，那個宋峰我叫達先盯住他，你不必擔心。”
宋梓塵迫著自己耐心地聽他講話說完，便點了點頭，又額外補了一句：“記得不要讓他插手城中防務，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切還是隻有捏在我們自己手裡才能叫人放心。”
“放心，我有數。”
彭飛歸點了點頭，也不再打攪他，應了一聲便快步出了門，還貼心地幫他把門合了起來。宋梓塵怔怔地望著門口靜坐了半晌，才又將目光轉回了安靜躺在榻上的人，抬手輕輕拂過他微蹙的眉眼，眼中忽然便激起了一抹痛色。
是他食言了。
在他匆匆離去的時候，沐秋的目光像是劍似的戳在他的胸口，不講道理地翻滾攪動，叫他疼得幾乎喘不上氣來。他曾經一遍遍地求那人相信他，一遍遍地保證了自己永遠都不會做出那些事情來，他其實比誰都清楚，在自己重生之前的那些日子裡麵，其實已經讓沐秋心中對他有所失望——隻不過是那個人生性溫柔，就算失望也不會流於言表，隻是自此對他不再有過多的期待罷了。他還記得自己忽然醒來的那一個夜晚，忽然對沐秋的態度轉變時，那人眼中也是這樣驚訝到帶了點茫然無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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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那個時候的目光之中，卻是藏著歡喜與明亮的。他曾經發誓過不會讓那樣的光芒從沐秋眼中消失，可今天那古怪的毒藥卻叫他再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這樣的感覺仿佛極為熟悉，熟悉得叫他胸口一陣陣絞痛，幾乎再喘不上氣來。
如果沐秋從此對他失望——如果沐秋再也不信任他，他又是否還會再有走下去的力氣？
宋梓塵出神得實在太厲害，甚至沒發現那個本該安睡的人竟忽然極輕地動了動，甚至艱難地張開了雙眼。直到袖口被輕輕扯了兩下，他才如夢初醒地打了個激靈，慌忙望向了榻上那個蒼白的人：“沐秋，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還要喝水嗎？我去給你拿——”
沐秋輕輕搖了搖頭，靜靜望了他一陣，才終於淺淺地笑了：“殿下別怕，我沒事……”
宋梓塵原本近乎慌亂的動作在聽到他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忽然定格，怔怔地望了他半晌，忽然精疲力儘似的跪倒在榻邊，用力將頭埋進了他身旁的被子裡，難以自控地哽咽出聲。
“殿下……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
沐秋不由失笑，溫聲哄了幾句，隻覺身上疲乏困倦如潮水一般包裹了他，卻還是被心中的牽掛所拉扯著，無論怎樣都無法安心睡去。積攢了一陣子力氣，才挪動著手臂輕輕按在那人的頭頂，緩緩地揉了揉：“不怕，收收驚——什麼都過去了，現在一切都好好的，殿下說是不是？”
“沐秋——我都要瘋了，我明明那麼努力的想要改變，為什麼最後就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毒藥，居然就徹底毀於一旦……”
不知是不是那毒性尚未徹底散去，長久以來積壓在心中的忐忑和惶恐仿佛在一瞬間被無限放大，宋梓塵忽然就再也沒有了苦撐下去的力氣，哽咽著攥緊了被子，搖了搖頭啞聲道：“明明——我都是已經下定決心了的，我不能叫你失望，不能再叫你覺得難過，為什麼就做不到呢？我連答應你的事都可以食言，又憑什麼要你信我……”
“殿下，殿下——聽我說。”
沐秋溫聲打斷了他的話，又止不住地輕咳了兩聲，不著痕跡地平複下翻騰的血氣，頓了片刻才又緩聲道：“其實自從殿下重生以來，我一直有些話，想要對殿下說——卻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如今倒是正好，能夠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地說給殿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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