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懷裡,多了一個甩不掉,屬於謝扶搖的小麻煩
踏上遠航號略顯搖晃的甲板,混雜著海腥、魚油、陳舊木料和淡淡靈能運轉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淩晚的心臟依舊在狂跳,後背的冷汗被海風吹過,帶來一陣寒意。
她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將頭臉埋得更低,混在幾個同樣行色匆匆,看起來像是散修或小商販的乘客中間,快步走向船艙入口。
直到穿過略顯昏暗的艙道,找到一間位於下層、最偏僻角落的空艙房,反手將薄薄的木門閂上,淩晚才仿佛脫力般,背靠著冰涼粗糙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呼——
一聲帶著劫後餘生般顫抖的吐息,從她胸腔裡擠了出來。
逃出來了。
暫時安全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帶來的是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脫感。
她將臉埋進膝蓋,大口地喘息著,試圖平複那幾乎要撞碎胸腔的心跳,和四肢百骸傳來,後知後覺的酸軟無力。
甲板上傳來水手們粗獷的號子聲,船身微微震動,開始緩緩離港。
舷窗外,迷海城那熟悉,燈火輝煌的輪廓,正在一點點變小,遠去。
離開了。
真的離開了。
離開了那座讓她心安又心慌的家,離開了可能正在與爹娘大哥對峙的謝扶搖,離開了那個由謊言、悸動、恐懼和害怕交織成讓她幾乎窒息的世界。
海風透過舷窗的縫隙吹進來,帶著深秋海麵特有的涼意。
淩晚蜷縮在角落,抱緊了自己。一種巨大的茫然,伴隨著逃離成功的短暫輕鬆,悄然彌漫開來。
接下來她該去哪裡。
這艘船會駛向何方?
到了目的地,她又該如何?繼續逃?
她不敢深想。
此刻,她隻想暫時放空自己,不去想那些讓她心碎又害怕的人和事。
就在她心神稍微放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眼皮開始打架時——
腳踝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毛茸茸濕漉漉的觸感。
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輕輕的蹭動。
淩晚渾身一僵,剛剛鬆懈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
什麼東西?
她猛地低下頭,朝著自己腳邊看去。
昏暗的艙房角落裡,光線晦暗。
一個巴掌大小雪白的毛團,正蜷縮在她的繡鞋邊。
那身原本應該漂亮得耀眼,光澤如月華流動的絨毛,此刻卻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顯得有些淩亂黯淡,甚至有點臟兮兮的,沾著些許泥沙和海草碎屑。
那撮標誌性額心淡金色的軟毛,也耷拉著,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小家夥似乎凍得厲害,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仰著一張小臉,用那雙烏黑透亮,卻仿佛蒙上了一層水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它的嘴裡,還緊緊叼著一樣東西。
一枚玉符。
一枚通體冰涼,邊緣刻著淡金色劍紋的玉符。
正是她昨夜,在海邊,親手丟棄的那枚,謝扶搖給她的劍紋玉符。
淩晚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腳邊這個濕漉漉,看起來可憐又狼狽的雪白團子。
情……情絲引?!
它怎麼會在這裡?!
它不是應該跟在謝扶搖身邊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艘剛剛離港的靈船上?還找到了她這個最偏僻的艙房?!
而且它嘴裡叼著的是她扔掉的玉符?
它是怎麼找到的?!
從那麼深的海底?!
無數個問題如同沸騰的氣泡,在她腦海裡瘋狂炸開。
震驚的同時甚至暫時壓過了對謝扶搖的恐懼。
情絲引見她沒有反應,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蹭,濕漉漉的小鼻子幾乎碰到了她的鞋尖。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委屈和討好的嗚咽,烏黑的眼睛裡水汽更重了,尾巴尖也可憐巴巴地搖了搖,幅度很小,全然沒有了往日那如同小煙花般歡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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