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認真道,“隻是這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簿辭,倘若真的威脅到我的性命,我亦是沒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不是會為了旁人犧牲性命的人,這天下也沒有什麼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她坦蕩如砥。
她越是這般說,他才越相信,她冒險前來替他雕了這麼久的雪雕,是真的隻為了讓他過生辰。
他在皇宮見過太多爾虞我詐,他們所言所行,皆有目的,連他都不例外……
見得多了便也習慣,如今這般倒叫他有些不習慣。
他不由笑起,話間坦然,“我亦如此。”
可她好似並沒有做到,她明明說過,若威脅自己,她必然明哲保身。
可她在雪地裡一家一家地求,又一家一家地失望而歸,最後闖了天牢,冒著必死的風險救他出來,一命換一命。
她說她不在乎關一輩子,亦叫他不必放在心上。
她不明白,有些事並不是她說不必放在心上,就可以不放。
就如他說,他亦是如此時,也還不知道,他根本舍不得。
那日東宮內送來的魚兒玉雕和木匣,他看了許久,他也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打開。
因為以他對她的了解,她送來的東西,必然是有把握讓他去見她。
她這樣預知後事的能力怎可小覷,隻要打開了,他就有可能坐不上那個位置。
可他聞到血的味道,終究還是打開了盒子。
他看著盒子裡的斷指許久,凡是她的東西,他皆知道,無論是她喜歡的吃食,還是她喜愛的衣裳。
可如今這斷指,卻叫他怎麼都不願相信。
她為了皇兄竟然做到這般地步,斷指之痛,終生殘缺,她也不在乎……
他猜到自己打開之後一定會去赴約,可不曾想到盒子裡竟真是她身上的東西。
他看著斷指,從天亮到天黑。
他輸了。
無論如何,他都會去。
這是他經年來,唯一親近的人。
他終究不舍得她死……
他甚至不希望任何人能比他與她還要親近,他不希望她眼裡有任何人。
他慣來隱藏自己的心思,便是心中所想也都是克製。
他喚她先生,也是在提醒自己,莫要叫任何人知曉軟肋,包括她。
如今這一去,隻怕是藏不住了。
她總覺得他平靜,做什麼事都平靜。
其實唯有大失所望才會平靜,他失望了太多次,才會如此平靜。
平靜到她說不想讓他做皇帝,沒有太多感觸。
平靜到她要殺他,亦沒有太多感觸。
或許他早就猜到,在他看來的交心,在她眼中也不值一提。
他唯一慶幸的是,從來沒有在她眼裡看到厭惡二字。
即便她要幫太子殺他,還願意大費周章地想個神仙曆劫的理由哄騙他,讓他安息。
他自來安靜克製,到如今死字當頭,亦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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