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報仇
顧錦年緩緩鬆開手，任由顧溪癱軟的身子倒在一旁。
她抽出袖中的一方素白絲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仿佛沾染了什麼極致的汙穢。
那雙曾撫過無數經卷的手，此刻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冰冷。
擦拭完畢，她隨手將帕子扔在顧溪死不瞑目的臉上。
顧錦年利落地跳下馬車，夜風吹起她墨色的發絲。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暗處，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將她，掛到東宮門前去。”
夜風卷起她玄色大氅的衣角，遠處傳來突厥驛館方向隱約的馬蹄聲。
驛館內，青銅燭台的火焰突然劇烈搖晃。
“啪！”
一記裹挾著風聲的耳光重重甩在圖婭臉上。
阿骨打這一掌力道之大，竟將圖婭整個人掀翻在地。
“王兄……”
圖婭捂著臉仰起頭，翡翠般的眼眸盈滿淚水，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明明說過……我是你最疼愛的小鷹雛……”
阿骨打的巴掌再次揚起，看著狼狽不堪的妹妹，嘴唇動了動，想斥責，想安慰，最終卻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父王不要！”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帷幕後衝出。月牙張開雙臂擋在圖婭身前。
“姑姑不是故意的！”他帶著哭腔喊道，聲音稚嫩卻堅定。
阿骨打眼中的怒意微微動搖，懸在半空的手掌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王叔將他帶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甲，“讓薩滿給他煮安神湯。”
阿特丹一把抱起掙紮的月牙，孩子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放開我！我不走！父王，姑姑不是故意的！”
看著兒子一步三回頭、淚眼婆娑的背影，阿骨打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
他揮退左右，待殿內隻剩下他們兄妹二人，才慢慢走下台階，蹲下身，親手將圖婭扶了起來。
“圖婭，”他聲音低沉沙啞，“莫要怪阿兄。”
圖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阿特丹眼神沉痛：“今日，我突厥連失三座城池！”
“三座！”他加重了語氣，“你可知道，那是我們多少勇士用命才拚下來的疆土！”
“如今，就因為你的一時意氣，為了你那點可笑的私心，拱手讓人！”
“你讓阿兄回去之後，如何麵對草原上千萬的子民！如何麵對那些戰死將士的妻兒！”
圖婭被這番話問得渾身一顫，臉色煞白。
她猛地抓住阿特丹的衣袖，急急辯解：“王兄！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我當時就像被人魘住了一樣，根本控製不了自己的言行舉止！”她哭喊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做出那些事！”
一直沉默不語的阿骨打，此刻卻雙眼微眯，銳利的目光落在圖婭身上。
他想起王叔豢養的獵鷹，反噬其主。
難道……
思及此，阿骨打的目光忽然凝固在圖婭染血的嘴角上。
“妹妹。”他忽然單膝跪地，雙手抓住圖婭的肩膀，“留在大淵做我突厥最鋒利的彎刀。”
“那位七皇子能在龍潭虎穴蟄伏十餘年，必是頭披著羊皮的狼。你要學會他的本事。”
圖婭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阿骨打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待我突厥鐵騎飲馬黃河之日——”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會成為草原女兒中最尊貴的白鹿。”
圖婭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一點點變了。
她要留下報仇。
“王兄，”她望向阿骨打，聲音堅定，“你放心。圖婭，絕不會讓你失望！”
寅時三刻，東方天際剛泛起蟹殼青。
“那是……”
東宮門前，負責值守的侍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習慣性地抬頭望向宮門，下一瞬，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什麼？
一具……一具女屍！
竟被一根粗麻繩懸掛在朱紅色的宮門正中央，隨著晨風微微晃動。
晨光照亮了那張死不瞑目的臉，正是平陽侯府大小姐，顧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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