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顧錦年眸光微轉，清冷的視線淡淡落在裴昱珩身上：“雇傭煙雨樓追殺我的人，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倒是你，”她話音忽轉，墨玉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映出裴昱珩那副慵懶隨性的模樣，“七皇子裴昱簡既已回京，煙雨樓那邊，怕是很快就會有新的動作。”
裴昱珩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響：“他剛回京，根基未穩，不敢貿然行事。”
“再者，”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幽光，“京中盯著他的人，可不止一雙眼睛。”
話音未落，他忽地傾身向前，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顧錦年眼前驟然放大。
他的眸色極深帶著三分戲謔，三分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如同蛛網般細細密密地纏繞在她心尖。
“阿錦，”他嗓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喑啞，“這是對我沒信心？”
顧錦年心中卻是一沉。
前世，裴昱簡根本沒有回京這一出。
他真正的實力如何，蟄伏多年究竟布下了怎樣的棋局，她一無所知。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她本能地警惕。
她斂下眸中翻湧的思緒，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一字一句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但——”她一字一頓道，“還是謹慎些好。”
裴昱珩見她眉宇間那股罕見的肅然，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難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正色頷首：“好。”
“我答應你，定會小心行事。”
“嗒、嗒”他的指尖在梨花木案幾上輕叩兩記，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要緊事，裴昱珩神色微動，抬眸時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說起來，”裴昱珩抬眸，目光落在顧錦年身上，“今日父皇在行宮設宴。”
他刻意頓了頓，才慢條斯理道：“一則為突厥使團餞行，二來是給咱們七殿下接風洗塵。”
見顧錦年神色未變，他忽地傾身向前，玄色廣袖掃過案上茶盞：“你這次為大淵奪回三府城池，如此不世之功，父皇豈會不邀你入宮，好生彰顯一番皇恩浩蕩？”
“我今日前來，便是給你提個醒，若你不想去……”
“我當然要去。”裴昱珩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顧錦年截住話頭。
顧錦年聞言，神色淡淡，清冷的鳳眸中不起絲毫波瀾。
這本就在意料之中。
誠德帝最擅長的，就是粉飾太平。
既要她賣命，又要防著她功高震主，自然少不得這番表麵功夫。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浮凸的纏枝紋，忽而極輕地笑了一聲。
巧了。
這場行宮宴，她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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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親自去為鐘茉晚和阿特丹送行呢。
暮色如墨，宮燈次第亮起。
溫泉行宮的宴殿內，絲竹聲聲，暖香嫋嫋。
顧錦年跟隨顧懷瑾一同抵達時，殿內已是人影綽綽。
放眼望去，皆是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員，並未攜任何家眷。
顧錦年一襲素淨的月白衣裙，外罩一件銀狐毛滾邊的淺紫色鬥篷，在一眾身著深色朝服的男子之中，尤為顯眼。
她神色淡然，跟在顧懷瑾身後，由內侍引著入座。
剛一落座，一道淬了毒般的目光便直直射了過來。
顧錦年抬眸，便對上不遠處，正依偎在突厥使臣阿特丹身旁的鐘茉晚。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端起麵前的茶盞，隔空朝著鐘茉晚遙遙一舉。
偏生眼尾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分明是譏諷。
她的這個動作，落在鐘茉晚眼中，便是赤裸裸的挑釁！
“啪——”鐘茉晚手中的葡萄盞摔得粉碎。
她渾身發抖，唇上胭脂被咬出一道血痕。
姑母閉門不見，父親屍骨未寒，如今竟要隨阿特丹遠赴蠻夷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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