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溫泉
誠德帝話音剛落，裴昱簡蒼白的麵容上閃過一絲異樣，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鳳眸，在觸及顧錦年投來的探究目光時，竟微微一顫。
他掩唇的動作頓了頓，指縫間的暗紅似又深了幾分。
隨即，他仿佛被那目光燙到一般，腳步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倉惶，低垂著頭，快步退出了眾人的視線。
“朕乏了。”誠德帝擺了擺手，在內侍的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走向專為帝王準備的湯池。
驪山行宮的溫泉聞名遐邇，帝王一走，底下的大臣們心思便活絡起來。
這可是個拉攏關係、打探消息的絕佳時機。
眾人三三兩兩，心照不宣地朝著另一處熱氣騰騰的大湯池行去，準備在這氤氳水汽中，再續朝堂上的未儘之言。
突厥使團對中原這沐浴議事的習俗頗不以為然。
阿骨打粗聲謝過引路宮人，帶著阿特丹等人徑直返回下榻的別院。
鐘茉晚咬著唇跟在最後，臨去時回首一瞥，眼中淬著的毒火幾乎要燒穿顧錦年的背影。
夜風掠過回廊，顧錦年立在原地，攏了攏雲錦鬥篷。
她對那所謂的溫泉雅舍，並無半分興趣。
雖有宮人內侍服侍左右，但在這露天的湯池中赤誠相見，她總覺得不甚安心。
更何況……
“小姐，我們……不去嗎？”蓮心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向往。
那白霧之後，隱約傳來大臣們輕鬆的談笑聲。
顧錦年嗯了一聲，抬步便要往皇帝安排的臨時住所走。
蓮心跟在身後，卻是一步三回頭，目光不住地往溫泉那邊瞟。
身後之人那慢吞吞、磨磨蹭蹭的動作，顧錦年想忽略都難。
她倏地頓住腳步，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蓮心身上：“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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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心被她看得一個激靈，臉頰微紅，卻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奴婢……奴婢聽說驪山的溫泉能活血通絡，養顏美容……”
顧錦年看著她那副小女兒家的期待模樣，心頭微動。
這丫頭跟著她，也算是吃了不少苦頭，難得有此放鬆的機會。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算是默許。
主仆二人這番簡短的對話，悉數落入了不遠處一根朱紅廊柱後，一雙陰鷙的眼眸之中。
圖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死死盯著顧錦年主仆二人離去的背影，眼底淬著毒。
夜風帶著山間的微涼，拂過顧錦年的發梢。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引路的宮人停下了腳步。
“縣主，女眷湯池到了。”
前方水汽氤氳，隱約能聽見女眷們的嬉笑聲，隔著一道翠竹屏風，影影綽綽。
這裡不當職的宮女是可以泡的。
顧錦年抬眸，目光越過蒸騰的熱霧，落在不遠處一座臨水而築的六角小亭上。
那亭子四麵透風，視野開闊，倒是比悶在熱氣騰騰的湯池裡更讓她舒坦。
“蓮心，你去吧，”顧錦年攏了攏雲錦披風，“我在此處歇息片刻，讓她們送壺熱茶來便可。”
蓮心一聽，臉上剛揚起的興奮勁兒頓時垮了半截。
“小姐，”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勸道，“這驪山溫泉水中富含硫磺，對您這種體寒的底子最有好處了！您也泡泡吧，驅驅寒氣。”
顧錦年眉心微蹙。
她何嘗不知溫泉妙用，隻是想到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解衣入浴，便覺如芒在背。
引路的宮人眼波流轉，適時欠身道：“縣主，此處是伺候各位主子的丫鬟們用的池子，難免喧鬨些。”
這話聽著像解釋，卻又像在暗示什麼。
宮人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縣主想泡，前頭另有一處清淨小池，專供貴女們使用。四周高牆環繞，最是隱蔽不過。”
顧錦年眸光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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