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
顧錦年不著痕跡地向後微傾,與裴昱珩隔開半寸距離。
她素手執起桌上的青瓷茶壺,動作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一杯茶。
“七殿下重傷在榻,正是需要人慰問的時候。”
裴昱珩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靜待她的下文。
顧錦年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裴昱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兄友弟恭,乃人倫大道。”
“九殿下您這個做弟弟的,於情於理,都該去探望一下皇兄,略表心意。”
裴昱珩眉梢微挑,似乎被她這番話逗樂了。
顧錦年卻不理會,自顧自續道:“既是探病,本縣主身為皇上親封的寧安縣主,自然也要同去,以表對七殿下的關切。”
話音未落,裴昱珩驟然起身!
玄色衣袍翻湧間,他忽又躬身,朝她伸出手掌,姿態恭敬卻暗含鋒芒:“夜黑風高,寧安縣主既有此雅興,本王自當奉陪。”
顧錦年唇角笑意更深。
她毫不客氣地伸出手,卻不是搭在他那攤開的手掌上,而是徑直落在了他抬起的手腕處,輕輕一搭。
“走吧。”
裴昱珩垂眸,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搭在自己腕間,臉上不由自主地漾開一抹淺笑。
他喜歡阿錦這般自然的熟稔。
片刻後,九王府的玄色馬車平穩駛出,車輪碾過青石板路。
車廂內,顧錦年已收回手端坐對麵,兩人之間隻餘一盞琉璃燈明明滅滅。
行至朱雀大街時,窗外驟然亮如白晝。
十裡長街燈火煌煌,酒樓飛簷下懸著的絳紗燈籠在夜風中輕晃。
此處依舊是京城最繁華的所在,燈火通明,人潮熙攘。
酒樓的喧喝,小販的叫賣,行人的笑語,交織成一片。
顧錦年眼簾微垂,卻將車窗外的情形儘收眼底。
“救命——”
一聲淒厲的呼喊驟然刺破喧囂。顧錦年掀簾望去,恰見一名戴著素紗的姑娘被拖向暗巷。
“有意思。”她鬆開鮫綃紗,轉向身側閉目養神的男人,“天子腳下強擄民女,九殿下不管管?”
裴昱珩倏然睜眼,墨色的瞳仁深邃。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淩風。”
車外立刻傳來淩風沉穩的應答:“屬下在。”
“留活口。”
“是!”
夜風中,隻聽幾聲悶哼與短促的打鬥聲。
不過須臾之間,暗巷中便傳來骨骼錯位的脆響與悶哼。
淩風的掠過青瓦,玄色衣袂翻飛間,巷內已橫七豎八倒了一地人影。
“稟王爺,那些人是死士嘴裡藏了毒。”淩風單膝跪在車轅,“人已救下。那女子執意要當麵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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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昱珩眸光微動,錦簾已被金鉤挽起半幅。
一個身形纖弱的女子,戰戰兢兢地站在車外。
她麵紗遮住了大半容顏,隻露出一雙驚魂未定的眼睛。
“民女……民女叩謝王爺,叩謝縣主救命之恩。”
顧錦年眸光驟然一凝。
月光下,那方素白麵紗微微飄動,露出一雙含淚的杏眸。
在驚惶中仍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
裴昱珩隔著車簾,“你是何人?為何會被人當街擄劫,可曾得罪過什麼人?”
女子聞言,似是嚇了一跳,連忙用力搖了搖頭。
“回王爺,民女……民女隻是普通人家,並未得罪過什麼權貴。”
“今日……今日隻是與家中丫鬟到前麵的一品茗茶樓聽了會兒書,剛出來,也不知怎的就……就被那些人給盯上了。”她的後怕的聲音越說越低。
顧錦年聽著柳如煙嬌柔的哭訴,眸光卻未曾有半分動容。
她淡淡瞥了一眼車外那戴著麵紗的女子,聲音平靜無波。
“聽聞姑娘方才在茶樓聽書,不知聽的是哪一出?”
許如意微微一怔,似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是……是《忠勇將軍傳》。”
顧錦年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哦?姑娘認識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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