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間,我隨波逐流,什麼都想躲,結果被拍得灰頭土臉。
如今到了這看似更不堪的陰司,難道還要繼續那樣稀裡糊塗地混下去?
馬朝陽這話糙,理卻不糙。
這裡更純粹。
純粹的弱肉強食,也意味著,純粹的機會。
因果不虛,那麼我今天承擔的這一切,未嘗不能變成明天我學習和利用的籌碼。
承擔,放下。
然後,或許才能有點別的念想。
我緩緩吸了一口陰司清冷又帶著陳腐氣息的風,胸腔裡那團堵了許久的鬱氣,似乎慢慢沉了下去,凝成了點什麼更硬實的東西。
我側頭看向馬朝陽,他臉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詢。
“走吧”
我開口,聲音平靜了不少。
“回衙點卯。遲了,畢竟第一天當差。”
馬朝陽像是鬆了口氣,黑臉上又擠出那副混不吝的笑容,仿佛剛才所有的沉重對話和暗中試探都沒發生過。
他用力一拍我肩膀:“這就對了嘛!兄弟,想開點,在下麵好好乾,前途大著呢!”
我倆並肩朝著酆都那巍峨而陰森的城門走去。
眼看就要踏入那片灰蒙的霧氣,馬朝陽忽然像是剛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猛地停下腳步。
一拍自己鋥亮的腦門,用一種故作輕鬆、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語氣說道:
“嗨!你看我這記性!光顧著開導你了,有件頂頂要緊的小規矩,忘了跟你提一嘴!”
我心頭莫名一跳,停下腳步看他。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像是分享一個秘密,又像是隨手丟出一顆炸雷:
“咱們這陰差的身份,雖說是個苦差事,但也有點好處。喏,就比如——憑著這身官皮和腰牌,咱們是能自個兒走陰陽路,往返兩界的!
雖說有章程管著,不能隨意乾擾陽間秩序,也不能輕易顯形嚇著活人……但,沒事的時候,回家瞅瞅,那是完全沒問題滴!記住啊,趕在沒有公乾的時候回去哈。”
他說完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融入了酆都城的陰影裡,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嘚瑟勁兒。
我僵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胸腔裡那股剛平複下去的鬱氣,不是憤怒,更像是一口老痰堵在了嗓子眼——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就在這愣神的當口,一個念頭像賊似的,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腦海:能回去看看……那是不是也能……
“順便”去看看魏薇?她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我魂體都跟著一顫,仿佛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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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烈的負罪感立刻像冰水一樣澆了下來——爹娘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還在眼前,我他媽先想的居然是那個甩了我的前女友?
高陽啊高陽,你可真是夠出息的!這念頭像巴掌一樣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
它隻存在了一瞬,就被更深的羞愧和自嘲壓了下去,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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