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越來越多的場景,就把“徽徽”和“羽羽”親手殺掉,這一次,我依然沒有哭,因為比起爸爸,它們確實可有可無。
我悄悄把他們葬在後山,卻沒有打算再去看它們。
1990年3月2日陽光普照南京
今天按照爸爸的課程表閱讀《呻吟語》,其中有一句話很有意思:“恕心養到極處,世間都無罪過”,漫天神佛菩薩中我最喜歡地藏菩薩,也許這句話就能解釋這位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菩薩為何甘心身處地獄吧。爸爸看到我用毛筆字寫這句話的時候,告訴我對人來說,假裝對別人很寬容,其實就是自己無能,因為不敢傷害別人,就懦弱而蒼白地解釋成原諒。我想解釋,卻不知道說什麼,也許爸爸才是對的吧,
1990年9月1日大雨磅礴南京
今天開學,小學一年級,很無聊的一件事情。
去大洞塢跟朋友喝茶的爸爸讓我自己去學校,隻說了一句話,做個最普通的孩子。
我一路思考,怎樣才算是普通,比如不讓同齡人知道我早就能夠用英語法語德語跟人對話?比如不讓老師知道我已經接觸《基督教史》《文學簡史》這些書籍?我不理解座位上那些孩子為什麼一臉崇拜地望著老師,園丁?一種為了讓自己滿足的道德不足以稱作道德,比如救一個人,你如果是抱著救人能帶給自己道德感而去救,那不是道德,那僅僅是一種隱性的名利,我忘了誰說出這個主張,但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我至今沒有看到道德的人。
回到家,爸爸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個畫滿經脈的人體模特塑料,他讓我記住所有穴道和骨骼分布,我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隨後他給我一把刀片一樣的東西,說這東西以後要隨身攜帶。一起甩給我的還有本《黃帝內經》,我捧著書和“小刀”,很迷茫,爸爸最後語重心長對我說,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跟男人的博弈中,最原始和最根本的差距在於身體,而非智商或者情商這類外在的因素,你要強大,必須學會保護自己的身體。
1991年4月1陰雨綿綿南京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生日這天總是喜歡下雨,其實,我真不是一個喜歡哭的孩子。
如果真有哪一天我在誰麵前流淚,我也會說“justwaterinmyeye”(僅僅是水在我眼中)。
1992年3月12日陰轉多情杭州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老爸變了,其實原本這些年不管多少辛苦,不管他灌輸給我多少晦澀陰暗的處世理論,老爸骨子裡都是樂觀的人,可他現在每次外出都讓我很擔憂,我從小就什麼都不怕,隻怕等待,我會在等待老爸的時候傻乎乎想象各種天災人禍的情景,這種滋味很難受,現在更是如此,而且我發現爸爸似乎有錢了,他說要從今年起每年給我存一大筆錢。
我不喜歡這樣,開朗的老爸像是在賭博,而且賭注似乎是他輸不起的東西,是什麼呢?我不懂,因為我還是個孩子,沒有真的長大。
所以我隻好問存錢做什麼。
老爸大笑著說是我的嫁妝,笑得像個孩子。
我沒有作聲,我的男人?要麼死了,要麼還沒有出生吧?
1993年6月20日陽光明媚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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