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對方如此姿態,趙玖乾脆擺手直言:「這樣好了,請諸位相公早些動身往下蔡(壽州州治縣名)城中安置,也省的在外挨凍,其餘文武也都幫忙去安置隊伍,朕與張太尉有幾句話要私下來說……」
眾人心中一驚,而呂好問正在猶豫之時,剛剛回歸核心圈子的同知樞密院事張愨卻梗著脖子來了一句:
「官家與太尉說話,無事須避宰相!」
趙玖無奈,隻能改口:「我準備問張太尉些私事。」
「官家何曾有私事?」張愨幾乎是脫口而出。
趙玖明顯帶了氣,卻也隻能起身拂袖:「那就請諸位相公在此慢慢用酒用鴨子,張太尉請來陪朕走走馬,觀望一下淮上雪景!」
這張愨本還想繼續跟上,但想到官家那天下人儘知的馬術,再加上亭子外麵確實冷,到底也是被氣了個不行,便乾脆不起身相送,反而低頭悶氣喊人上鴨子,而亭中廚子早有準備,卻先將一份鹹水鴨奉上,這才匆匆給諸位相公展示烤鴨廚藝。
等到一眾文武目送官家和匆匆跟上的張俊一起打馬往淮口走,又隻有楊沂中數騎遠遠相隨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名字問題,這張樞相一口烤鴨子下肚,復又將氣撒到了禦史中丞張浚身上,居然當眾拎著鴨腿嗬斥於對方,說張德遠身為台諫之首,殊無骨氣雲雲。
而張德遠年輕得誌且不說,更因為心中清楚與這些老臣不是一路人,又哪裡會示弱?雖不好如對方那般直接,卻也陰陽怪氣起來,以至於其餘幾位相公文武,還有張浚軍中隨行知機之人紛紛勸說不迭……但無論如何,亭中再鬨,也難以阻止官家再度私下接見武臣了。
且說,大雪愈發急促,河畔枯草白黃之色早已經變成了一片潔白,而趙玖、張俊、楊沂中一行人匆匆打馬離開有暖爐的東台亭,避開大隊過淝水的隊伍後,幾乎是前腳走過道路,後腳印跡便被風雪遮住。
但風雪之中,等到趙玖在張俊的帶領下轉入一處地勢平緩的坡上,駐馬遙望之時,卻又見淮上氣霧蒸騰,與漫天雪花交聯一起,此時天地之間說是分明卻又迷濛一片,說是渾然一體,卻又天地河山分明,簡直就是一片如畫江山……想那趙官家小門小戶出身,何曾見過如此景色?自然是嘖嘖稱奇,剛才與那張愨的不快也頓時消散,幾乎便要當場吟詩一首。
不過,這趙玖一個隻懂得看網文的工科狗,文學素養何其淺薄,想抄一首來應景都為難,所以硬是給忍住了!
而等到趙官家看了許久景色,回頭見楊沂中遠隔十數步立馬,一行禦前班直又遠了數十步,身側隻有一張太尉的時候,卻是終於進入了正題:
「張卿可知道我之前進亭中枯坐不語,是在想什麼嗎?」
「臣不敢冒昧猜測。」早就留心趙官家姿態,而且早就在心中想好了各種答案的張俊趕緊出言。「莫非是官家覺得臣在亭中布置奢侈了些?官家勿憂,臣知道行在艱苦,此番既然重歸行在,之前繳獲、物資自然要儘數奉中樞調配,而臣這裡也絕不會讓下屬為這種事鬨出那等事端來的。」
「你想多了。」趙玖握著韁繩,繼續望著淮上蒸汽緩緩言道。「我之前想的是如何才能讓張太尉誠懇一些,為我所用,然後自然想起你我君臣相逢之事,便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臣慚愧,但有一言不吐不快。」張俊旋即低頭再答。「臣在行在之外,也多少知道官家落井之事,但官家之重宛如泰山,官家對臣之恩,臣永世難忘,臣對官家之忠心與感激,也絕不會因為這等小事稍有頓挫……」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玖忽然開口,並直接扭頭盯住了對方。「我剛剛在亭中想了半日,卻是忽然醒悟,自己其實想多了……你和劉光世相仿,又與韓世忠略微不同,咱們從河北相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相互之間反而無須什麼腰帶不腰帶了!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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