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傑的手指,帶著三年積攢的所有不甘、憤怒和父親的本能,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手術剪金屬握柄。指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那救贖般的涼意——
啪。
不是聲音,是感覺。一種所有聲音被瞬間抽空後,在耳膜上留下的真空壓差感。
所有閃爍的、癲狂的、製造出地獄頻閃效果的燈光——無影燈、照明燈、儀器指示燈、甚至牆角那個“安全出口”幽綠的牌子——在同一瞬間,徹底熄滅。
不是停電。
停電會有應急燈的嗡鳴啟動,會有城市光汙染從窗戶縫隙透入,會有遠處街燈提供的微弱底光。
但此刻,是絕對的、純粹的、連一絲光子都不剩的黑暗。
濃稠得像墨汁,沉重得像鉛塊,瞬間灌滿了整個手術室,淹沒了吳傑剛剛燃起的希望火星,也淹沒了醫生A因腹部劇痛而扭曲的表情和醫生B試圖撲過來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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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傑伸向手術剪的手臂僵在半空,像個突然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咚咚,咚咚,聲音大得嚇人,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存在證明。
除此之外,萬籟俱寂。沒有儀器運行的嗡鳴,沒有自己粗重的喘息,沒有醫生A的痛哼,沒有醫生B的腳步聲,沒有空氣流動的聲音,什麼都沒有。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精準地按下了暫停鍵。
更詭異的是,他感覺不到身下手術台的冰冷堅硬,感覺不到束縛帶勒進皮肉的壓迫感,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胸腔沒有起伏,鼻腔沒有氣流,但他卻奇異地沒有窒息感,隻是…靜止了。
除了思維和心跳,他身體的一切似乎都脫離了掌控,凝固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裡。
這不是電路故障。吳傑的思維在極致的恐懼和震驚後,反而變得異常清晰,像被冰水澆過一樣。電路故障不會連聲音和觸覺一起抹掉。
這也不是自然現象。這是一種…超越他理解範疇的狀況。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眼睛在這片黑暗裡是純粹的擺設。也不是用耳朵聽,這裡沒有聲音。
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知覺,像是皮膚對氣壓變化的感知,又像是動物對天敵靠近的直覺——手術室那扇厚重的、本該緊閉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沒有門軸轉動的吱呀聲,沒有氣流湧入的擾動,但他就是知道,門開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隨著門的開啟,流淌了進來。硬要形容的話,就像一滴濃稠的、絕對的黑墨,滴入了一盆相對而言略顯稀薄的清水中,它沒有攪動水流,沒有發出聲響,隻是自然而然地、不容置疑地劃開了周圍原有的“正常”,占據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那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與這個世界底層規則格格不入的異樣感。
吳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是什麼東西?器官販子的同夥?更可怕的怪物?還是…他不敢想下去。
在一片剝奪了所有感官的絕對黑暗中,那一縷光的出現,就顯得格外刺眼。
它並非來自什麼光源,更像是門被推開後,門外某個地方本身就在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冷冰冰的光暈。那光暈勉強勾勒出一個站在門口的輪廓。
修長,略顯單薄,是個少年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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