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陳石頭捂住口鼻。
林朔也聞到了。氣味很淡,但確實有——甜膩中帶著腥臭,像腐肉和沼澤混合的味道。他從包袱裡掏出最後一塊布,撕成三份,用水浸濕,分給母親和陳石頭,讓他們捂住口鼻。
他自己沒捂。他得留神四周動靜。
瘴氣越來越濃,林中開始出現薄薄的霧氣,不是白色的,是淡淡的灰綠色,在林間緩緩流動。視線更模糊了。
林朔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他知道這種地方常有毒蟲猛獸,還有可能迷失方向。
又走了半裡,前方出現一片沼澤。水麵泛著詭異的綠光,冒著氣泡,咕嘟咕嘟作響。沼澤邊緣長著些顏色鮮豔的蘑菇,紅得發紫,一看就有毒。
沒有路了。陳石頭說。
林朔環顧四周。沼澤擋住了去路,左右都是密林,後方是來路。
隻能繞。他說。
他們沿著沼澤邊緣往左走。沼澤很大,走了很久還看不到頭。天色漸暗,林中光線更差了。
忽然,小雨咳嗽起來,咳得很急,小臉漲紅。林朔連忙把她放下,母親拍著她的背。小姑娘咳出一口帶血的痰。
母親臉色變了。朔兒,得快點出去。這瘴氣……
林朔知道。瘴氣有毒,正常人尚且受不了,何況病重的小雨。
他背起小雨,加快腳步。陳石頭和母親勉強跟上。
又走了一刻鐘,前方出現亮光——不是天光,是火光。幾點微弱的火光在沼澤深處閃爍,忽明忽滅。
有人?陳石頭壓低聲音。
林朔停下,仔細觀察。火光在移動,很慢,像是在水麵漂蕩。不是營地篝火,更像是……燈籠?
鬼火?陳石頭聲音發顫。
林朔搖頭。鬼火是綠的,這是黃的。
他握緊刀,決定去看看。如果是人,也許能問路。如果是別的……
三人悄悄靠近。火光越來越清晰,確實是燈籠——三盞紙燈籠,用竹竿挑著,懸浮在沼澤水麵上。燈籠下,三艘小船正緩緩劃來。
船上有人。每艘船上兩個人,都穿著蓑衣,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他們劃得很慢,很穩,船槳入水幾乎無聲。
林朔躲在樹後觀察。這些人不像是血刃幫的,也不像是普通村民。他們動作協調,訓練有素,像是某種組織的人。
小船在離岸邊十丈處停下。中間那艘船上,一個身影站起來,摘下鬥笠。
是個女子。二十多歲,麵容清秀,但眼神冷冽。她看向林朔藏身的方向,開口:出來吧,看見你們了。
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朔猶豫片刻,還是走了出來。母親和陳石頭跟在他身後。
女子打量他們,目光在小雨身上停留片刻。小姑娘中毒了。
林朔心頭一緊。中毒?
瘴氣裡有毒,她本來就病著,吸入太多,毒入肺腑。女子說,再拖半個時辰,神仙難救。
林朔握緊拳頭。你能救她?
女子點頭。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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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看向那三艘小船,又看看女子。他不敢輕易相信陌生人。
女子似乎看出他的顧慮。我叫柳七,是‘藥王穀’的外門弟子。我們在這一帶采藥,正好遇上你們。信不信由你。
藥王穀?林朔聽說過這個名字。北境最有名的醫道宗門,以救死扶傷聞名。但他不確定眼前這人說的是真是假。
柳七不再多說,示意手下劃船靠近岸邊。船靠岸後,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扔給林朔。這是解毒丹,先給她服下。
林朔接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藥味清冽,帶著薄荷的涼意。他倒出一粒,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小雨嘴裡,用水送下。
柳七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夠謹慎,但不夠果斷。如果是毒藥,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林朔沒說話。他看著小雨,小姑娘服下藥後,呼吸漸漸平穩了些,臉色也不再那麼潮紅。
有效。
他抬頭看向柳七。多謝。
柳七擺手。上船吧,這裡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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