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說城裡來了批生麵孔。黑衣,帶刀,在打聽預備營的事。
林朔心頭一跳:血刃幫?
八九不離十。趙鐵柱說,我表弟在城門口擺攤,親眼看見那些人腰上的令牌——血刃幫的令牌,他認得。
多少人?
七八個。但表弟說,看他們的架勢,不像普通幫眾,像……精銳。
林朔握緊刀柄。血刃幫果然找來了。是因為斬鐵刀?還是因為他殺了他們的人?或者兩者都有?
他看向校場另一邊。薑斬正在和周厲對練,刀劍相撞,火星四濺。薑斬背上那些疤痕隨著動作起伏,像活過來的蜈蚣。
如果血刃幫知道薑斬還活著,知道他是那個村子的幸存者……
隊長?趙鐵柱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咱們怎麼辦?
林朔深吸一口氣:繼續訓練。裝作不知道。
可是……
沒有可是。林朔打斷他,他們還沒動手,說明有顧忌。可能是忌憚預備營,也可能是忌憚巡天司。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抓緊時間變強。
他頓了頓:還有,這事別告訴其他人。尤其別告訴薑斬。
趙鐵柱點頭:明白。
下午是秦老的刀法課。獨臂老人今天教的不是招式,是“聽刀”。
刀有靈。秦老說,握在手裡,你能感覺到它的呼吸。刀身震顫的頻率,刀鋒切割空氣的聲音,刀柄傳來的溫度——這些都是刀在說話。
他把自己的刀平放在木樁上,手指輕彈刀身。嗡——低沉的顫音在空氣中蕩開,像水麵的漣漪。
聽見了嗎?秦老說,這把刀在說,它渴了。
渴什麼?
血。秦老咧嘴笑,露出殘缺的牙齒,但它更想說,它累了。跟我三十多年,砍過妖,殺過人,救過人。現在它想睡了。
他撫摸刀身,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嬰兒:所以我每天擦它,陪它說話。等哪天我死了,這把刀就陪葬。刀客和刀,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林朔低頭看自己的守拙刀。刀身黝黑,沉默。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山、風、雲的刻痕裡,藏著父親的呼吸。每一次揮刀,都像是和父親對話。
秦老走到他麵前:你的刀在說什麼?
林朔沉默片刻:它在說,它還沒找到該砍的東西。
秦老眼睛一亮:好答案。
他轉向所有人:記住,刀不是工具,是夥伴。你辜負它,它就會辜負你。你愛惜它,它就會為你拚命。
課後,林朔留到最後。秦老正在收拾教具,看見他,笑了笑:有事?
我想請教,怎麼‘聽刀’。
秦老放下手裡的東西,在木樁上坐下:你爹沒教你?
教過一點。但他說,聽刀要靠悟。
你爹說得對。秦老點頭,但悟不是空想。來,把刀給我。
林朔遞上守拙刀。秦老接過,掂了掂,手指拂過刀身刻痕:好刀。鈍,但正。鈍刀有鈍刀的脾氣——它不急,它等。
等什麼?
等該砍的東西。秦老把刀還給他,握緊,閉上眼睛。
林朔照做。
現在,別想著招式,別想著敵人。秦老的聲音很輕,就想著這把刀。想它的重量,想它的溫度,想它從哪裡來,想它要往哪裡去。
林朔集中精神。起初什麼也感覺不到,隻有刀柄粗糙的觸感。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了——刀身在微微發熱,像活物的體溫。山、風、雲的刻痕在掌心下脈動,像心跳。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心裡聽見的。低沉的,緩慢的,像從很深的地底傳來的——咚,咚,咚。那是刀的呼吸,也是他的心跳。
還有別的聲音。風聲——不是真實的風,是刀鋒劃過空氣留下的記憶。雷聲——遙遠的,模糊的,像是斬鐵刀引來的天雷的回響。
最後是說話聲。很輕,很模糊,但他聽清了兩個字:
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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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猛地睜開眼睛。
秦老看著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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