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醫者
雨夜的醫館。
雨絲像斷了線的珍珠簾子,劈裡啪啦砸在回春堂的黑漆匾額上。
花清靈正歪在紫檀木的羅漢床上,把剛結痂的手腕往白無雙眼皮底下送,語氣裡帶著三分嬌憨七分耍賴:
“白無常,你那金瘡藥是拿糖精搓的吧?怎麼越塗越疼,你是想謀殺親姐好繼承我的花露水?”
白無雙翻了個白眼,手裡捏著鑷子夾棉球,動作卻輕得像在給蝴蝶撣灰。
他那件被鬼火燒焦的袖口還沒補,露出一截麥色手腕,上麵纏著根紅繩壓驚。
聽到這話,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疼死你活該。昨兒個誰像隻野兔子似的往忘川底下跳?”
“也就是小爺我身手矯健,不然現在咱倆早在陰曹地府排隊喝孟婆湯了,還得是加了黃連的那種。”
剛說過,醫館大門被砰地撞開。
濕冷的雨風卷著一股甜膩的腐肉味灌了進來。
一個身披鬥篷的少女跌跌撞撞衝進來,渾身濕透,發抖的手指死死扣著門框,指甲縫裡滲著黑血。
花清靈眼神一凜,瞬間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指尖銀針滑入掌心。
“大夫……救我……”少女抬頭,聲音像是兩把生鏽的鋸子在摩擦。
饒是花清靈見多識廣,也被這張臉駭得瞳孔驟縮。
少女的左臉生得極美,膚若凝脂,眉眼間竟與花清靈有七分相似,正勾著嘴角冷笑。
右臉卻布滿青黑鱗片,眼角垂淚,赫然是失傳百年的洛神靈麵相。
兩張臉皮在鼻梁處縫合,細密的針腳像蜈蚣一樣蠕動,隨著她張嘴,接縫處甚至滲出了血珠。
“這是……換臉術?”白無雙倒吸一口涼氣,手按上劍柄。
“不是換臉,是作畫。”
一道清冷如玉石撞擊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銀麵男子撐著一把繪滿人臉的油紙傘,緩步踏入醫館。
他身上的白袍一塵不染,銀麵具隻露出一雙琉璃色的眼睛,沒有眼白,卻透著股悲憫的殘忍。
“鏡無”。
鏡無微微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勾。
哢嚓——!
醫館的青石地板突然裂開,黑白二色的紋路瘋狂遊走,瞬間化作一張巨大的圍棋棋盤。
花清靈和白無雙隻覺腳下一空,整座醫館竟成了懸浮在虛空中的棋子。
“既然來了,便入局吧。”鏡無輕聲呢喃,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那些黑白棋子突然立起,化作身穿盔甲的小人。黑子為兵,白子為將,金戈鐵馬之聲瞬間炸響。
白無雙拔劍去砍,劍鋒砍在黑子兵脖子上竟迸出火星,反震得他虎口發麻。
“別費勁了,這是‘天命局’,入局者皆為子。”
花清靈被一群白子兵逼到角落,紅衣翻飛間,她甩出三根銀針,卻發現銀針在觸碰到棋盤邊緣時竟融化成了水銀。
鏡無走到那個“雙麵少女”麵前,手指溫柔地撫摸她臉上的縫合線,語氣癡迷。
“多完美的作品……左臉是狡黠的妖女,右臉是悲憫的神女。花清靈,你說,若是把你的皮剝下來,縫在她身上,這幅畫是不是就活了?”
“活你個大頭鬼!”
花清靈罵了一句,足尖點地躍起,試圖跳出棋盤。
可無論她怎麼跳,頭頂都像是有無形的玻璃罩著。
鏡無笑了,銀麵具折射出寒光:“花姑娘,你的命輪碎了,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不如成全我,做這畫卷的點睛之筆。”
他廣袖一揮,棋盤上的黑子兵突然暴漲數倍,化作巨大的黑色蟒蛇,張開血盆大口咬向花清靈的咽喉!
腥風撲麵,花清靈甚至能聞到蟒蛇口中腐爛的屍骨味。
她剛要拚著元氣大傷強行突圍,腳下的棋盤突然劇烈震顫。
哢嚓!哢嚓!
棋盤正中央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仿佛地獄張開了嘴。
一隻蒼白、修長、指節分明的大手猛地從裂縫中伸出,一把掐住了鏡無的脖子!
那隻手上纏繞著黑色的霧氣,手腕處戴著半塊碎裂的玉環——正是墨沉淵的命輪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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