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我臉上了
無終城的天空像是一塊發黴的灰布,沉沉地壓在眾人頭頂。
時弦那一聲剖心令下,地底伸出的慘白鬼手已經抓住了墨沉淵的腳踝,那些被治好的病人像提線木偶般,嘴角裂到耳根,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一步步逼近。
空氣裡那股腐爛玫瑰味更濃了,熏得人腦子發暈。
“墨沉淵,你還能吞嗎?再來一口?”
花清靈手裡捏著三根銀針,一邊紮翻一個撲上來的傀儡,一邊衝著身邊的男人喊。
墨沉淵嘴角的黑血還沒擦乾淨,臉色蒼白得像剛從麵粉缸裡撈出來,卻還要死鴨子嘴硬地撐起一團黑霧擋住鬼手:“男人不能說不行……但這玩意兒有點噎嗓子,需要順順氣。”
就在兩人背靠背快要被鬼潮淹沒的時候,一陣清脆又帶著幾分市井狡黠的算盤聲,突然穿透了嘈雜的嘶吼,像清泉一樣砸進戰場。
“劈裡啪啦——!”
一把純金算盤橫空飛出,精準地砸扁了三個傀儡的腦袋。
白無雙一襲騷包的錦雲白袍,踩著算盤淩空而立。
平日裡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折扇,卻不是用來扇風,而是夾在指縫間,泛著冷冽的寒光。
“我說,時大美人,你這裝修風格太陰間了,我家清清靈的皮膚都要被熏粗糙了。”
白無雙嘴上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調調,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隻輕盈的雨燕落在花清靈身前。
他回頭,衝花清靈拋了個媚眼:“小神醫,欠你的診費,今天用這身皮毛抵了如何?”
花清靈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白無雙,你別亂來!這結界是時弦用本命元神祭出來的,硬闖會死狐的!”
“死?”白無雙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藏著花清靈從未聽過的蒼涼與決絕。
“狐狸有九條命,死一死……也無妨。”
時弦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那隻不知死活的狐狸,猩紅的左眼裡閃過一絲嘲弄:“區區畜牲,也妄想破我的無終城?”
“畜牲?”白無雙挑眉,手裡的折扇“刷”地一聲合上,猛地擊在自己左肩。
“哢嚓。”
像是某種封印破碎的聲音。
白無雙身後的空氣開始扭曲,一條、兩條、三條……整整九條雪白的狐尾虛影,如同盛開的曇花般在他身後驟然炸開!
狂風大作,吹得他墨發狂舞,那身錦雲白袍獵獵作響。
他原本漆黑的發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發梢開始褪去,變成了如雪般的銀白,連帶著那雙桃花眼的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妖冶的紅。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心驚的。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九條雪白的尾巴,正在燃燒。
不是凡火,而是透著一股獻祭味道的金色火焰。
每燃燒一寸,白無雙的臉色就蒼白一分,但他身上的氣勢卻暴漲一截。
“第一尾,換你三歲那年不被凍死。”
“第二尾,換你七歲那年不被餓死。”
“第三尾……”
白無雙每數一次,就有一條尾巴化作飛灰。隨著尾巴的燃燒,無數破碎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空氣中浮現——
漫天大雪裡,一隻瘦弱的小狐狸蜷縮在破廟角落,用體溫捂熱一個凍僵的小女孩的腳。
暴雨如注中,小狐狸渾身濕透,卻把唯一的乾肉叼給那個滿身是傷的少女。
甚至還有畫麵裡,那個少女(年輕時的時弦)眼神冰冷,手裡拿著解剖刀,正對著小狐狸比劃,而小狐狸眼裡沒有恐懼,隻有依戀。
花清靈捂住嘴,眼淚瞬間飆了出來:“白無雙……你是時弦的……”
“寵物狐嘛。”
白無雙的聲音開始變得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那時候她還不是什麼大反派,就是個沒人要的小可憐。我用了九世輪回,換了九條命,才修得這一世與她並肩而立。”
此時,他的九條尾巴已經燒得隻剩下最後一條,毛色也從銀白徹底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
他轉過身,那雙血紅的眼睛看著花清靈和墨沉淵,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燦爛卻又破碎的笑。
“別哭啊,小神醫,妝花了就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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