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殺人搶糧,我們渡河逃過來,本想投奔雍丘的祖將軍,誰知……”
他說不下去了。
韓潛心中沉重。白馬津在黃河北岸,距雍丘百餘裡。這些百姓能逃到這裡,已是九死一生。
“給他們分些乾糧。”韓潛吩咐親衛,又問老者,“北岸如今情勢如何?”
“亂了,全亂了。”老者搖頭,“桃豹大軍駐紮枋頭,但遊騎四出,見糧就搶,見丁就抓。聽說……聽說開春後要大舉南下。”
開春南下。
韓潛心頭一緊。
若真如此,北伐軍必須在寒冬裡做好準備。
他留下兩名親衛護送這些流民去雍丘,自己繼續南行。但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五日後,合肥城在望。
這座淮南重鎮,城牆高厚,守軍林立。城頭飄揚的,除了晉字旗,還有一麵“戴”字帥旗。
韓潛在城外驛站歇馬,沐浴更衣,換上正式官服,然後才持帖入城。
戴淵的帥府設在原揚州刺史府。韓潛被引至前堂等候時,看見堂中已坐著幾人,皆文官打扮,正低聲交談。
“那位便是韓潛?”有人瞥了他一眼。
“正是。祖逖舊部,如今掌北伐軍。”
“年紀輕輕,倒有幾分氣勢。”
“氣勢有何用?兩萬精銳喪儘,如今不過困守孤城罷了。”
議論聲雖低,卻字字入耳。
韓潛麵色不變,隻靜靜站著。
約莫等了兩刻鐘,內堂傳來聲音:“戴將軍有請,韓將軍入內。”
韓潛整了整衣冠,邁步入內。
堂上坐著一人,年約五十,麵容清臒,三縷長須,正是侍中、征西將軍、持節都督司兗豫三州諸軍事的戴淵。
他穿著紫色常服,未著甲胄,但目光如電,自有一股威嚴。
“末將韓潛,拜見戴將軍。”韓潛單膝跪地,行軍中大禮。
戴淵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道:“韓將軍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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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潛起身,垂手而立。
“雍丘軍情如何?”戴淵開門見山。
“稟將軍,全軍現有四千三百餘人,皆可戰。陳留、譙城另有守軍各兩千。三地互為犄角,防線穩固。”
“糧草?”
“尚可支撐。”韓潛答得謹慎。
戴淵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本督沿途所見,百姓多有饑色。軍中若真尚可支撐,韓將軍又何必親來合肥催糧?”
韓潛心頭一凜,但麵上不動:“末將此來,一是述職,二是請將軍巡邊。將士們久仰將軍威名,盼能一見。”
這話答得巧妙,既避開了糧草問題,又給足了麵子。
戴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重新打量了韓潛一番。
“你倒是會說話。”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朝廷命我節製北伐軍,非為掣肘,實為統籌。江淮防線綿長,處處需兵需糧,若不統籌,如何抵禦胡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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