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沉入水底,握著巫杖的手背青筋突起。
“大巫,該走了。”蒼狩走到他身旁,語氣恭敬中帶著催促,“這場雨一時停不了,上遊也有些河段需要搶渡。”
彭祖點點頭,最後望了一眼已成澤國的故土,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老巫祝匆匆跑來,臉色古怪:“大巫,清點族人時……少了彭桀。”
彭祖腳步一頓:“彭桀?彭長老之子?”
“正是。”老巫祝壓低聲音,“洪水來時,有人見他往穀倉方向跑,說是要搶救巫祝典籍。後來水勢太急,就沒人注意了。剛才清點,確實不見他,都以為……都以為他被水卷走了。”
彭祖眉頭微皺。彭桀是他族弟之子,年方二十,天賦不錯,隻是性子有些孤僻偏激。其父彭長老三年前采藥墜崖而亡,臨終前將獨子托付給彭祖。這三年,彭祖待彭桀如親子,授他巫祝之術,隻是總覺得這孩子心裡藏著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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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找過了?”彭祖問。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活不見人……”老巫祝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但有個守夜的孩子說,洪水最急那會兒,他躲在祭壇柱子後,看見彭桀不是一個人跑的。”
“什麼意思?”
“那孩子說,彭桀身邊……還有個女人,穿著不是咱們族的衣服,拉著他往西山坳去了。”
彭祖心頭一震。西山坳是聚居地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山林,平日少有人去。洪水從東而來,往西山坳跑確實能暫避一時,但那裡並無出路,除非……
除非早有準備。
“那女人什麼模樣?”彭祖沉聲問。
“雨太大,看不清臉,隻隱約看見她腰間佩著一串骨鈴,跑動時叮當作響。”老巫祝說,“孩子還說,那女人的身法……快得不似常人。”
骨鈴。快得不似常人。
彭祖腦海中閃過幾個模糊的傳聞——漢水下遊有些信奉邪神的部落,巫師會在腰間佩戴人骨磨製的鈴鐺;西方巴人山地也有類似的習俗;更遠的荊楚之地,那些能與山林精怪溝通的巫女,也常用獸骨鈴鐺施法。
彭桀怎麼會和這樣的女人在一起?又為什麼要趁亂離去?
“大巫?”蒼狩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船隊要啟程了。”
彭祖最後望了一眼西山坳的方向。暴雨如注,山林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走吧。”他轉身,一步步走下祭壇,登上虎首舟。
船槳劃動,三艘虎首舟緩緩駛離已成澤國的故土。彭祖站在船尾,看著祭壇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雨幕水汽之中。
族人們大多癱坐在船艙裡,或哭泣,或麻木,或望著遠方出神。彭祖卻挺直脊背,巫杖緊握在手。他知道,這場洪水或許是天災,但彭桀的失蹤、庸伯使者恰到好處的出現,這些“巧合”背後,恐怕另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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