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的嘴巴就像是被膠水糊住了，緊緊的閉著，一隻手慢悠悠拍著小年糕的屁股，力道剛好哄得娃眼皮子直往下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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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田被周銳盯得心裡直發毛，聲音越來越小。
他隻感覺周銳的眼神沒半分熱乎氣，深邃得像村後那口的老井，誰也不知道底下藏著多少心事。
「銳娃，平娃。」趙秀梅輕輕喊了一句。
周平聽到後臉撇了過去，根本不看那邊，周銳倒是機械式地望了過去。
趙秀梅眼皮子顫了顫，周銳還是跟上回在路上看到的一樣，冷得像是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周銳見著了還會打聲招呼。
趙秀梅的膽子實在是不大，但嗓子眼咽了咽唾沫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
「銳娃，你二堂哥周吉手腳都斷了，要是治不好這一輩子怕是悔了，你借你大伯點錢，救救他家吧。」
周銳心裡突然感覺特別好笑。去年父親去世，家裡四個孩子被大伯搶了糧食，小年糕餓得哇哇大哭，自己這個親奶奶都沒開過口。
沒想到為了這個所謂的二堂哥，趙秀梅卻說了最長的一句話。
周銳還沒來得急張口，周平就已經站了起來：「不借，我們家沒錢。」
「平娃，大人說話別插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周九田瞪了周平一眼，努力維持著大家長的威嚴。
哆哆，周銳一根手指敲在桌子上，厚厚的桌板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周平是我的三弟，他在自己家裡，怎麼就不能說話了？」
周銳聲音不大，但一句話嗆得老頭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趙秀梅看著老頭子漲得紫紅的臉，連忙上前往背上撫了兩把，把他那口氣順了下去。
「銳娃，你爺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
「我不管他是什麼意思，但平娃說的話在這個家裡，算，數。」周銳打斷了趙秀梅的話，他不為別的，就為了給周平撐腰。
特別是最後兩個字，他是一字一頓說出來的。
周平昂著頭走到周銳的椅子後麵，伸手牽住安安的小手，兩個人站成一排。
周九田攥著旱菸袋的手猛地一緊，銅煙鍋哢噠一聲磕在桌沿上，火星子濺出來落在木紋桌麵上，燒出個細小的黑印子。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家裡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主，如今他上門說軟話，沒想到老二家的二小子、三小子，如今敢把話懟得這麼硬。
周銳袖口往那個黑色印子上拂了拂：「這桌麵是榆木的，燒壞了要賠的。」
「你反了你！」周九田猛地拍著桌子，枯瘦的手指指著周銳的鼻子，指節抖得厲害。
「我是你親爺爺！周吉是你堂哥，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現在他躺在炕上疼得直打滾，你手裡攥著錢不肯拿出來，傳出去全族的人都得戳你脊梁骨。」
安安在後麵被嚇了一跳，不過周平的溫暖手掌給了她很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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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銳懷裡的小年糕被這動靜驚得眼皮掀了掀，他抬手輕輕拍了兩下，娃又迷迷糊糊睡沉了。
他抬眼看向周九田，眼神裡半分波瀾都沒有，聲音穩得像山底下凍住的潭水。
「去年初春不久，我爹剛走，周大山帶著周琛踹開我家院門，把缸裡所有的糧食扛走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
小年糕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趴在我懷裡直抽氣，你站在門檻上連半塊紅薯都不肯留，那時候怎麼不怕全族的人戳你脊梁骨？」
「還有鎮上那個廚師，那兩個畜生打傷我們兄妹三個，想要搶走小年糕的時候，你這個親爺爺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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