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膜因為血液衝撞而響起呼嘯,聽起來仿佛海潮聲。
仿佛和顏蘭玉在一起的最後那個夜晚,他夢到的大海。
火焰在海麵上熊熊燃燒,無數慘白的手臂揮舞,如魔界的樹林。在不遠處那座十字架一般的木樁上,那個長大成人的年輕的顏蘭玉掙脫了繩索,赤足踏在海麵上,走到於靖忠麵前。
於靖忠在海浪中載沉載浮,抬起頭來看著他。
隻見顏蘭玉的身體仿佛被刀割過一樣殘缺不全,肌肉*,露出骨骼。他的臉呈一種奇異的灰白色,沒有半點生氣,猶如陰霾的天空。
他的眼瞳渾濁不清,已經不屬於活人了。然而於靖忠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十分憂傷,懷念,而又溫柔地看著他。
“……蘭玉……”
為什麼你會受傷?
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於靖忠徒勞地張了張口,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顏蘭玉臉上掠過一絲傷感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無聲地說了一句話。驚濤駭浪中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然而口型卻很熟悉,似乎在說:我是……
是什麼?
於靖忠腦子越發混沌,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真正的,最後的時刻。
顏蘭玉蹲下身,在於靖忠唇角輕輕印下一個吻。雖然知道那隻是他的魂魄,但嘴唇相貼的觸感卻又那麼真切,甚至連冰涼絕望的氣息都透過鼻端撲麵而來。
於靖忠倏而意識到了什麼,緊接著隻見顏蘭玉伸手抓住他,把他從海水中猛然向外一拉!
嘩啦——
水聲飛濺,於靖忠眼前一花,場景嘩然一變!
隻見他從幻象中回到了現實,身下是堅硬灼熱的土地,雙手還死死掐著天邇岐誌的咽喉,而周圍真真切切響起的不是水聲,而是血!
——是天邇岐誌胸前,血花急速迸濺出來的聲音!
於靖忠瞳孔緊縮,下一秒他自己脖子上壓力一鬆,新鮮空氣大股湧入肺部,讓他全身痙攣狂咳起來!
“咳咳咳!!……”於靖忠翻身跪地,捂著脖頸一口口咳出黑血,半晌劇烈顫抖著抬頭一看,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
隻見天邇岐誌倒在剛才和他生死搏鬥的地方,胸前被利器刺穿,不斷湧出大股鮮血。而他眼前站著的,赫然是剛才幻象中年輕的顏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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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蘭玉看起來有二十七八歲,麵容其實沒有太大變化,但因為毫無生氣而顯得格外灰敗。與之相對的是他神情非常沉靜,微微垂眸盯著天邇岐誌,微垂的右手四指並攏,鮮血縱橫,指間彙聚落到土地上。
在千鈞一發之際,是他刺穿了天邇岐誌的心臟!
“……終於……終於把你逼出來了,”天邇岐誌每說一個字,嘴角就冒出血沫來,但他的神情似乎還很開心:
“呐,你這個樣子多年不見,真是令人想念哪……現在總不能裝傻了吧?”
顏蘭玉靜靜地盯著他。
從黃泉彼端吹來的風穿過山林,拂過土丘,向遠處無邊的夜幕掠去,帶著無數怨靈永不斷絕的哭泣和執念,呼嘯著奔向遠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許久後顏蘭玉淡淡道。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似乎聲帶受到了損壞,聽起來略有怪異。
但其中冷漠疏遠的特質,隔著陰陽天塹和漫長的歲月,卻沒有任何改變。
“還是固守著‘陌生人’的角色認知不變嗎?真是你標誌性的台詞啊。”天邇岐誌笑了起來,捂住嘴發出悶咳,一聲聲仿佛從胸腔中震動而出。
他傷得很重了,顏蘭玉那一下直接刺穿心臟,是致命的。
“不過算了,我隻想知道你現在什麼樣而已——故事錯誤的開始被修正,結局應該就變成另一個走向了吧?我隻是有一點好奇……罷了。”
天邇岐誌轉頭望向於靖忠,竟然笑得有點揶揄:“我早提示過你,特工先生,反派死於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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