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蒼老的東西。
他甚至一點也不像他的兄長,雖然他們長了肖似的五官,但他身上沒有一點“好笑語”的特質,有的隻是在權衡利弊的懸崖上走鋼絲的謹慎和審視。
“今日之事,皆因孤禦下不嚴所致,”他輕聲說道,“孤當向樂陵侯告罪才是。”
她看看他。
“吳侯不必如此,”她說,“我亦是武人出身,他們忠君之心,勇武之誌,我很佩服,一兩句氣話而已,我不會放在心上。”
“話雖如此,”諸葛亮突然接話,“但今日之事,事出有因,吳侯不可為其裹挾。”
孫權的臉上露出了一點吃驚的神情,目光在他們倆之間徘徊。
在他的想象中,他們的形象是完全反過來的。
在他沒有見過陸廉前,已經聽說了無數關於她的傳聞。
她律己甚嚴,清素節約,寬仁愛民這些,他已經聽得厭煩了,江東有降卒曾受她恩惠,解甲歸田,他如何不知她的品行?
但人是會變的。
有些是主動變的,有些是被動變的。
她也許已經在這條向上不斷攀登的長路上慢慢變了,畢竟黔首出身,位列縣侯,有從龍之功,賞無可賞,封無可封,她的位置在有心人眼裡已經越來越危險,而這種壓力比孫權要麵對的更大了許多。
她不變麼?
也許她此刻仍然是不曾變的,但她出使吳地,喬裝打扮,錦衣夜行,誰能說不是存了一鳴驚人之心,想以此震懾江東呢?
那她仍然應該是一個驕橫跋扈的人,冷酷而決絕,將她這十幾年戰績所轉化成的威懾力壓在他麵前,迫他低頭。
但一身戎服,坐在席子上望著他的陸廉,並不是他想象中手握權柄,立於萬千白骨之上的統帥,儘管她長得很年輕,大有輕狂傲慢,睥睨天下的力量。
孫權再一次將目光轉向了諸葛亮。
這是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相貌英俊,談吐舉止高雅優美,一進來便很得自己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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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一顆石頭般冷硬的心,孫權想。
他這樣想著,便微微點頭,舉起袖子在眼睛下輕輕擦拭。
“他們都跟隨我父兄多年,看著我長大,便如我叔伯一般。”
陸廉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諸葛亮。
她的眼睛裡有很柔軟的東西,很輕易就被他所打動了。如果她來談判,這會是一個很容易對付的對手。
但諸葛亮在她的注視下沒有開口,而是立刻起身,疾趨至他身邊,輕輕地扶住他的手。
“破虜將軍知人善用,討逆將軍才略絕異,才能聚斂這許多勇武之士,他們既不忘舊恩,來日吳侯入朝為官,為天子左右時,豈會冷落了他們呢?”諸葛亮笑道,“吳侯眼下踟躕,豈不誤了他們的前途?”
孫權抬眼看了看這個英偉的青年,並且又一次流出了眼淚。
“孔明先生之言,”他的聲音裡幾乎帶了一點抽抽噎噎,“令孤心中寬慰許多……”
這個人的心腸是真的冷硬,孫權想,語言和眼淚這些小手段騙不過,瞞不過,更打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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