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慣會看人眼色。”
周瑜笑了笑。
他是世家子出身,俊秀斯文,與這些追隨孫堅的武夫很不相似,卻又頗得孫策孫堅的信任,初時有些老將看在眼裡,不表現出來,背後卻頗有臧否。後來眾人見他每日儘心儘力為江東籌謀,不曾用這種信任為自己謀些私利,性情更是一如既往的恭謙謹慎,對他改觀的人漸漸就多了起來。
但程普是例外,這位老將軍不僅心裡看不上周瑜,嘴上也是如此,從不假以辭色,每每與他交談,都是這樣冷言冷語。
周瑜對此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程公所慮者,難道是張郃麼?”
老將軍沉默了一會兒,“咱們江東子弟多習水戰,能否攻下江陵城,尚在未知……”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
當然,他也知道張郃亦曾是袁紹麾下的大將,確實也不怎麼好打就是了。
“我不曾思量過這些。”周瑜說。
程普忽然轉過頭看他。
這話說得很奇怪,為將者考慮的就是這些事,要是連怎麼打仗都不想,還當的什麼將軍呢?
“程公以為,咱們能勝過陸廉嗎?”
程普的臉色沉下來,**地,“不能。”
倉促攻伐江北,勝算並不高。
“主公下令時,程公為何不出言勸阻?”
老將軍的臉色更加陰沉,聲音裡也透著惱怒,“爾以我為何人?!”
“在下以程公為忠臣。”周瑜說道。
這話是一點沒有錯的,但程普心中最隱秘的地方卻像是被戳了一刀,反而更加惱怒!
他注視著這個高大漂亮的年輕人,注視著他雪一樣的罩袍,銀子一樣的鎧甲,以及那雙冰一樣的眼睛,很想要咆哮著怒斥他一句!
但他什麼也說不出口,而周瑜平靜地注視著他,繼續說了下去:
“在下也是如此,”他說道,“在下領命之時,已存死誌。”
這支水軍並不從同一座水寨而出,因此離船登岸是有先後的。
先下船的士兵登上江陵城的碼頭時,碼頭上的船夫水手已經四散逃走了,幾十個守軍也不曾以卵擊石,而是飛奔著跑走,須臾間遠處的城牆上就升起了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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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要緊,他們可以一路劫掠過去,試一試張郃小兒的輕重,要是殺了他,江陵城自然不戰而降。
他們想象著最美好的畫麵,但隊伍並不鬆散,而是在碼頭迅速結成陣型,一邊警惕地準備迎擊城中守軍,一邊準備將這個碼頭作為他們的前進基地,等待船艦回去後,將下一波的士兵運過來。
——這可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必須調用所有船隻!
這些士兵看著戰船一艘接一艘離開碼頭,重新穿過長江。
細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江水還有些渾濁,但長江的另一邊被清洗出通徹的碧綠,連明淨一樣的天空也比不過。
他們就在岸邊等著,等了一陣子,又等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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