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水橋憐衣停止了思考。
這種事情對於她來說很簡單,隻要什麼都不想就行了。
不去想過去、現在、未來,不去想自己是誰、自己在哪、在做什麼,也不去想任何人、任何事,連睡覺與進食都一起忘記掉。
反正身體會自己動起來。會從別人那裡接過食物,會從不知道哪裡的什麼地方拿出吃的來,然後自行吃下去。如果不能夠繼續走的話身體也會自己斷片,再能行動起來的時候就沒問題了。
殺鬼也是,日以繼夜的訓練早就把招式與呼吸變成了一種純粹的肌肉記憶,就算是閉著眼睛也知道該怎麼揮刀和割開鬼的脖子。不如說,全部交給自己的身體的話反而會做得更好。因為沒有雜念,因為什麼也不用考慮,所以反而沒有多少多餘的動作,完美地契合了自己的呼吸……
呼吸……
“呼吸啊!笨蛋憐衣!”
有一個看不清麵孔的女孩子,哭泣著全力往自己的右臉上扇了一巴掌。
水橋憐衣猛然睜開了眼睛。
險之又險地躲過了迎麵而來的風刃,水橋憐衣雙腿一軟,猛然跪倒在地,抬手掐住自己的胸骨,無比艱難地喘息著。
糟糕……呼吸法用的時間太久了……
肺部拚命上下起伏著,想要多泵進一絲空氣,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急促衝刷著血管的血液,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求著氧氣。
“憐衣小姐!憐衣小姐!”
她聽見了甘露寺的聲音,如此驚慌,如此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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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不過來。
水橋憐衣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但是,不要緊。
她再一次握緊了自己的刀。
血液裡有什麼東西“活”了過來。她能感覺到。
在嬉笑。
她的血裡,有“什麼”在嬉笑。
所以,這一瞬間,她感覺到了——
——可以殺掉。
這個鬼,這個眼裡有著數字的女鬼,她現在可以殺掉。
血液在那一瞬間燃燒了起來。已經被壓迫到了極致的肺部再一次張開,開始了滲血的呼吸。
血是“活”的。血在“呼吸”。替代已經快要喪失功能的肺泡,血自己在呼吸,在賦予這具□□“生命”。從心臟開始,高熱的血液被泵向全身,感染正在擴散,“毒”正在滋長。
所以,她的身體變得自由了。
手臂變得輕鬆,雙腿變得有力,心跳激越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血液的流動也從沒有這麼流暢、這麼迅捷過。
所以,現在的她,一定可以砍下那個鬼的頭。
眼睛裡刻著“下肆”的白發女鬼發出了淒厲的尖叫,雙腿蓄力,想要從她的眼前逃走。
怎麼可能讓你逃掉呢?
水橋憐衣從對方血紅的眼白和縮小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那個惡鬼眼中的自己,分明就是在笑。即使血紅的脈絡已經從心口擴散到了臉龐上,她依舊是在笑著的。
是啊,當然要笑,沒有理由不笑。
就算自己的身體也會被活過來的血所撕裂,她也要先一步撕開眼前的女鬼。
“怨之呼吸·一之型——舌切雀。”
從嘴巴撕開吧。從這擇人而食的嘴巴撕開吧。用這把刀,把舌頭整個地扯出來吧。把這張臉都撕得亂七八糟吧。
然後,把這顆腦袋,整個地打飛出去吧!
刀光如同利剪,迅疾地撕開了鬼的頭顱。
一上,一下。在一瞬間完成了兩刀。在剪斷頭顱的一瞬間,也剪斷了脖子。鬼的兩半頭顱一上一下飛了出去。連同被剪下的舌頭一起。女鬼在一瞬間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卻連一句話都無法再說出來,隻能徒勞地流著眼淚。
“你哭什麼啊?”
水橋憐衣提著她上半節頭顱,擰過臉來,對著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流著血的女鬼露出一個笑來。
“要知道,被你吃掉的人可比這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啊!”
她抬起手來,輕快地將滴血的頭顱拋向夜空。
而後,猛地調轉刀鋒,狠狠戳向了地上還沒來得及消散的軀體。
“怨之呼吸·一之型——舌切雀·大葛籠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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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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