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娥,一個人出了長安侯府,走進熱鬨非凡的街市。
站在人流如潮的街市中,看著璀璨無比的街道,李苒深吸深呼了幾口氣,笑起來。
這會兒,她沒有孤單的感覺,她隻覺得自由自在,舒服自在極了。
她一直都非常熟悉以及享受她的這份孤單,嗯,她果然是個一生下來,就注定孤孤單單活著的人。
這幾天的年酒上,李苒聽到了不知道許許多多關於上元節的熱鬨和傳說,她早就給自己規劃出了先看哪兒、再看哪兒的路線。
李苒本來就是個很認路記路的人,又記熟了那張京城勝景圖,以前出門叫車時,她又一直是高高掀起簾子,仔細看路記路的,這會兒,對這座京城,她心裡十分有數。
李苒跟著人流,先往宣德門去。
她準備先去看宣德門的鼇山,看歌舞百戲。
要知道,迎祥池社戲的前三名,最隆重最精彩的演出,就是在今天,在鼇山前,在皇上麵前。
看了鼇山,她準備沿著禦街走到迎祥池,在迎祥池歇一歇腳,吃份宵夜,再往大相國寺去看熱鬨,再抽根簽。
李苒走的很慢。
街兩邊的熱鬨遠遠超出她的想象,每一家店鋪都極儘工巧,除了讓人眼花繚亂、簡直讓人匪夷所思的各式花燈,很多鋪麵門口,還搭著小戲台,演著皮影戲,木偶戲,和不知道什麼戲,還有變戲法的,吞劍吞刀的,五花八門,簡直無奇不有。
李苒逛到鼇山時,彰顯仁德的大赦剛剛結束,幾對精神非常的舞獅子,正雀躍無比的跳上木樁。
舞獅子的木樁後麵,高高的鼇山上流光絢爛,鼓樂聲聲。
李苒隻覺得她得再多個十個八個眼睛,才能勉強夠看。
無數的熱鬨聲中,不時響起內侍嘹亮無比的高喊聲:賞某某。
這一聲賞之後,必定鼓樂聲上揚,李苒周圍一片萬歲,呼聲雷動的同時,一陣陣的騷動,好象那個受賞的,是李苒身邊的他們,個個都要趕著擠上去領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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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娥早就擠出了一身一身的熱汗,緊貼著李苒,隻顧著李苒人沒事兒,別的,她早就顧不上了。
李苒擠在洶湧的人群中,看高處看的清楚,看眼前……眼前全是人頭,她個子有點小。
好在,熱鬨全在高處。
也是,這種熱鬨又不是一年兩年了,那些主事人必定門兒清的不能再清,自然知道熱鬨得安排到高處,一來能看到的人多,二來,嘿,要是擠到最前麵才能看到,這會兒,早踩死不知道多少人了。
李苒一邊擠一邊看一邊胡思亂想。
圍著鼇山轉了……李苒也不知道轉了多遠,好象也就是從燈火通明的文殊菩薩這半邊臉,看到那半邊臉,還沒看到鼇山那邊的普賢菩薩呢。
可她已經擠的精疲力竭,一身一身,出了不知道多少身熱汗了。
唉,都怪她沒有經驗,出門前竟然特意挑了件最厚實的白狐裡鬥蓬,可真是保暖啊。
“你還看不看?”李苒努力扭過頭,看著一臉熱汗的周娥問道。
“看什麼?我就看著你!”周娥擠的已經沒好氣兒了。
她最煩跟人家擠來擠去,往年看燈,她都是找個借口隨便領個什麼差使,站到城樓上看的,多少年來,這是頭一回擠成這樣!
“你要是不看了,咱們回去吧。”李苒也正擠的熱的發暈發懞,周娥沒好氣,她也一肚皮沒好氣,這是可以理解的,人實在太多了。
李苒擠出來,又擠了幾身汗。
她已經暈了頭,方向感全無,不知道哪兒是外,更不知道哪兒是長安侯府方向了,反正,就是逆著人流吧,不管是不是要走的路,先逆著人流,至少從這人貼人的人群中先擠出去再說。
李苒雖然不辨方向,卻逆著人流擠的堅定無比,周娥悶著頭隻管緊盯著她,一步不落的跟著她擠。
再出了幾身汗,至少,李苒擠出了人群,周圍還是人流如織,可不再是一個挨著一個了。
李苒舒了半口氣,又往前走了一段,找了個不知道什麼柱子靠著,站住喘氣。
喘了一會兒,李苒低頭打量自己。
身上這件上映月色的霜白底、銀線繡折枝牡丹鬥蓬上,臟的令人納悶。
這一塊疊一塊,一塊比一塊惡心的汙臟,隻有前襟那一大片深醬色油漬的來曆,她是知道的,那是個小胖墩,把正捧著吃著的一大包醬肉,扣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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